青衣15（2 / 2）

“两家？”温宁沉吟片刻，问，“他们有多少人？”

“这个……”林叔为难起来，吞吞吐吐地说，“戏班里的人走得不剩多少了，两家就班主和他们各自的一个徒弟，四个人。”

四个。

轻叩桌面的食指顿住，温宁垂眼不语。

林叔见她不说话，略带紧张。

“青染，人是不是少了些？我再去想想办法，指不定另外两家离开鹿城还没走远，我现在追上去，想来赶得上。”

林叔说着立马起身。

温宁喊住他：“林叔，不必了。”

林叔犹豫自责的站着。

“人是少了些，不过不打紧。”温宁笑笑，“您别追了。”

她笑容笃定，林叔瞧着渐渐安下心来。

“他们人呢？”温宁问，“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林叔道：“在甪里街后巷的老房子。他们原来租的地方住不起，后巷的租金便宜，郑班主和林班主现在都住那里。”

温宁颔首，说：“嗯，林叔，你安排下，我们找个时间和两位班主再见一面。”

温宁若有所思，林叔眼睛一亮，不由问道：“青染，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

温宁点头，眼神明亮，好似闪着光彩：“林叔你还记得我父亲的成名戏曲吗？”

林叔愣了一瞬，转头恍然大悟：“你是说，汪老板的那曲？”

“我是有这个想法。”温宁应了声，继续说，“我当年学戏出成时，他老人家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我随便唱这出。当年我明白他的顾虑，我才初学成，怕自己没有能力驾驭而毁了自己。后来他去世，我因为担心毁了他的心血和梨棠园的名声，谨遵他老人家的遗训，也就没了心思。只是这次梨棠园遇上麻烦，不得不唱了。”

“汪老板当年那场《霸王别姬》在全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梨棠园就是因为这场戏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林叔回忆着往昔，不禁担心起来，“可是青染，汪老板的戏太成功了，这出成名曲，直到今天提起，鹿城了想起来的恐怕都是汪老板当年的风采，你要是唱……”

林叔欲言又止。

王仲海当年的一出《霸王别姬》惊艳整个鹿城，直将他的地位和梨棠园的地位拔升到了最高点，温宁若是想唱，其实冒了些风险。

傅青染师出王仲海，到时两人难免会被人拿来比较。

若是温宁成功了，梨棠园许会更上一层楼，可若是失败了，不仅温宁作为王仲海的继承人被质疑，连着梨棠园的口碑都有可能一落千丈。旁边有傅晓莲和孔维乔虎视眈眈，到那时什么后果谁都不敢预料。

说是试试，可温宁和林叔都知道，如果真的要唱《霸王别姬》，只有成功，不能失败，甚至还要比王仲海更出色才行。

温宁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但以眼下的局面，不开创出新点子真本事，梨棠园很难有突破。

温宁的想法只是初成，她也不着急，毕竟这件事还得有的磨。不光她自己需要练曲，其他的师傅同样也要磨合练习，这事儿真急不来。

林叔走了之后温宁独留一个人想了些主意，出门时临近黄昏。梨棠园里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傅青染在黄祥路上有一套房子，叫了辆黄包车，让人拉到了巷子的口子。

温宁没让车夫把她直接送到门口，她付了车费，慢悠悠地走了回去。巷子口到住所只有一小段路，日光落下，弄堂里的灯尚未亮起，光线昏昏暗暗。

鞋跟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弄堂里此刻只有温宁一人，微微凉意从深处吹来，她抚了抚裸露在旗袍外的手臂，继续往里走。

只是没走两步，一只手突然从暗中伸出，一把揽过她的腰肢，将人抱在了怀里。

温宁惊魂未定，直到来人将额头埋在她的颈项。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将她包围，沙哑低沉的声音同时在她耳边响起。

“青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