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臣服(2 / 2)
“你们……”她皱起眉头,声音有些艰涩,“被家里卖出来的?……为什么?”
阿妫接过话来,“这需要啥理由!俺们山里都是这样啊,好多人家穷得揭不开锅,就把家里干不了活的娃儿送出大山。像隔壁王叔家的阿眉,对门李婶家的五娃,大牧,都是这样被送过来享福了。当时俺们都可羡慕了!现在可好了,终于轮到俺们享享福了!”这样这户人家既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钱糊口,被卖出去的娃儿也不用担心被饿死。
一举两得,不是吗?
杨罴从来没有想过,人类有时竟然残忍的如此理所当然。
她久久无言。
……
“之后就是来到这座古堡的过程了,没必要详述。”她总结完后,就开始沉默起来。
同样,在听了从她视角叙述的经历后,我也久久无言。
她的经历包含了太多太多杂乱的信息。
首先是有关于杨罴的,包括她的身世背景和个人特质。
其次是关于宋史古镇的。秋游去那的时候跟着裴娇慧和韩丝幻逛街,几乎逛遍了整个规模不大的古镇,却并没有发现她所说的夜行者。毕竟这么有特点的地方一定会引起我的注意。
接着是关于那个叫Sliver的血族首席长老以及季的一些事情。杨罴叙述的很详尽,几乎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下来。从中可以推断出Sliver与季那似敌似友的关系,以及季如今大致的地位。
最后才是关于阿妫和陈宜寐的。包括他们的身世背景和性格。
“阿妫和陈宜寐……”我顿了顿,“他们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
“不知道。他们几乎要把那位当神了,眼神里只有崇拜。”杨罴回忆起当时乘一个轿子类的交通工具起飞时他们的痴呆样,有些难以启齿。
“那你呢?”
“我?我当然好奇死它的构造原理了!”她眼中有着异样的光彩。
“不。我是指,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你就宁愿屈服于另一种族下苟且偷生?”我问完,突然一怔。
这个问题,怎么有些熟悉?
而回复我的,是大片大片沉默。
我知道她有多不甘心,就凭她不肯向血族下跪这一点可以看出。
可我又知道她有多么向往超自然,那神祕而强大的力量。
见她低垂着脑袋,似乎十分纠结,我又补充道,“你可以不必现在就回……”
“有两全的办法吗?”她抬头,猝不及防的发问。
我怔愣会儿,笑了。
“或许有。”
“就看你是否愿意了。”
杨罴没有正面回答愿意或不愿意,而是清清嗓子,开始叙述起自己的旅程来,“宋史古镇,我寻找的第五十六个地方。而全世界还有七十一个地方我还没有去查看过。然而,我探索过的前五十五个地方中,有二十四个是地磁场的特殊性造成的灵异现象,十二个是人们编造的子虚乌有的谎言,还有十九个是人类肉眼的误判。”
她的意思是还想要继续探索这个世界的神祕角落?
我绽开一抹微笑,“我想有一个地方很适合你。”
“——教廷。”
“……”杨罴呆呆地瞧着我,猛地反应过来,“教廷?西方教廷?!你们不是血族吗?”血族不应该怕教廷怕得要死吗?不对,应该是恨教廷恨得要死。
“我们是血族与你跨国界去教廷有什么关系?”我无辜的反问。
她陡然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请问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教廷做一个神职人员,沟通上帝,来给您当卧底?”
“神术神迹同样是超自然力量,既可以让你真正拥有这种非凡的力量,又可以让你名正言顺的维持人类身份,一举两得。同时,高级神职人员免不了要和血族恶魔打交道,也给你提供了研究他们的机会。留在这里,迟早有一天你会被转化成血奴。并且这里的几位都不是什么善茬,身为人类,你,很危险。”我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的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而是天气如何。
她虽然有些意动,但一想到要冒的风险,不禁露出苦笑,“您也真是胆大啊,竟敢将手直接伸向神的信徒。”
“不过是有备无患而已。”
这可是大实话。我自身都难保,更不用说插手神魔之间的争斗了。
我所做的仅仅是帮她找一条两全的道路。或许也有那么一丝安插棋子的意思。
毕竟这个世界已经开始矛盾重重了,根源或许就是——信仰。
“我由衷佩服您的胆识,自然倾向于‘舍命陪君子’。只是,沟通上帝……您不怕我的思维被读取,泄露了您的计划?同时西方主教们难道不会查清我的背景?我毕竟曾经来过血族的聚集地,不可能处理得没有一丝痕迹。”她开始井井有条地分析漏洞。
我将身子坐直,同时开始回忆书中的内容,“所谓的展神迹,是指通过一种特殊的祈祷手段与神明取得联系。从另一角度可以说,类似于通过脑电波频率的改变以同上帝频率一致,从而引起共振。祷告者凭此与神明交流,并获取到一小部分神的力量。然而与此同时,上帝会读取到祷告者任何表层思维。也仅仅是表层。”
“你明白了么?”
“您的意思……”
“学过相关知识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人类心理学有一个课题是关于深表层思维转化的,类似于自我催眠。把你的不利想法藏起来,这就是你第一个问题的解决办法。”
她神情多了几分敬重,“明白了。”
“至于你的背景更好办。喜爱探索世界的各个角落是你最好的挡箭牌,这几天的失踪应该不是特例吧?”
“所以我离开祖国去西方也是为寻找超自然世界,找上神的信徒以求力量一点也不奇怪。”她笑得很是愉悦,面颊通红,像是即将尝试一个惊险刺激的活动一样激动难耐。
“只是唯一的破绽在于你身上沾染的黑暗气息。”我想了想,说。
“有吗?”她不自觉低头瞅了眼自己的衣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黑暗气息”。
“你来过这,而这离地狱不远。”我淡淡解释,“教堂那种光明力量浑厚的地方很容易暴露你身上残留的黑暗,即使过去十年。我想你或许需要一个借口。”
“比如真正被个血族抓捕而不小心染上的黑暗气息?”她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最重要的是保证你自己的人身安全,其他的自由发挥就是了。”我正色道,“而目前最要紧的任务,是让你从这个城堡离开。季是这座古堡的主人,他限制了我的行动,但我碰巧知道离开城堡的法子,只是这样做太过冒险。”
“那位为什么要限制您的行动?他不是喜欢您吗?”她不解道。
我笑着摇头,“他不是喜欢我,他只是希望我喜欢,不,爱上他而已。”
“这难道不是变相的禁锢?”
我莫名因为她的话有一丝气愤,可的确……她说的才是正确的,“算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另外我倒是可以劝他放你出去。”只是找个合适的理由还是颇为困难。
毕竟……我对季并没有太多了解。无从下手。
杨罴突然面色严肃地站起身子,退后一步,那双面对强者“威压”也不曾弯曲的膝弯曲触地,双手合拢,四指相触,大拇指内扣,紧贴于地,同时其首着地,停留较长的一段时间。
竟然向我行了一个古代臣拜君的“稽首”礼。
是在表臣服?忠心?
或都有。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倒也安然受了她这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