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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我的船去。”莱恩打断他的话,“见个面、聊个天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的。是吧,莱伯特阁下?”
“唔,我不会反对这一点。”威廉耸耸肩,又补了一句,“当然,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你们……伊利安。”
他轻轻按上伊利安的肩膀,半是关心,半是某种不愿言明的威胁。然而两者都被无视了:银灰色的眼瞳中,只有一团鲜红的火。
“我们需要一点私人时间。”伊利安以维持的最后一点冷静说。直到威廉离开,会客室的门合上,他背在身后的手终于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咬牙道,“以为我们要去什么游乐场吗?莱恩·斯坦阁下!你对自己的责任到底有没有一点清醒的认识?”
“你到底在想什么!”莱恩毫不示弱地反诘,犬齿露出,像条被激怒的恶犬,“一个人跟叛乱头子去他妈没人知道在哪里的鬼地方,还真是够尽职尽责啊,爵爷!”
“……威廉姆斯是我的朋友。”伊利安闭了闭眼,“和你一样。”
莱恩神情一僵,像是被卡住了喉咙。
“朋友?”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微不可觉的颤抖,“他可不是我的朋友。”
“所以,只有我和他一起走,莱恩。你也听到他说的话了,他要做的事——他们要做的事——”
莱恩只看着他,伊利安叹了口气。
“按照威廉的说法,他们已经掌握了基因武器和可供攻击的靶点。如果在我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展开攻击,帝国的军政部门——尤其是高层——至少要瘫痪一半。当然,我们可以研究生产相应的抗体,但在那之前,上千万贵族可能受到感染……”
“感染?!你是说,你也会——”
“这不是重点……”
“我要杀了那个混账!他——他也是贵族,一定有抗体!你等着,我决不会让他从我手里跑掉——”
“等一下,莱恩!”伊利安一把拦住就要拔枪往外冲的莱恩,“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我是说,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反抗军想要的不是贵族的死亡,而是自己的生路。只要给他们一个表达诉求的渠道,他们不是不可沟通的敌人。”
莱恩盯着他,眼睛发红,像是烧着火,又像是血凝成冰:“你想听他们说话,他们未必想听你说。信不信,你一下船,就有枪顶上脑袋了。”
“威廉会让他们听的。”
“威廉,哈!”莱恩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还真信他是来友好会谈的?”
“我只是相信,他不会让我一下船就被枪抵住头。”伊利安语气仍冷静笃定,手指却下意识地绞紧起来,“就像我说的,我愿意相信他,至少现在……他是我的朋友。”
“哈!”莱恩猛地扬起手,发出尖锐的一声大笑,“怎么着,现在这成了个见鬼的朋友聚会了?妈的,真该让那群说我发疯的家伙来听听你的打算:找到那帮造反的杂种,然后跟他们交朋友!”
“没错,因为我就喜欢这个,不是么?和杂种交朋友——”
伊利安猛地闭上嘴,却已经太晚了。
一时间,会客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不是那个意思,莱恩。”伊利安说,嘴唇苍白。
他失控了。不是因为莱恩的尖锐讥诮,而是因为……他是对的。关于威廉,关于这次该死的战争。他只是说出了他不愿承认的那些事实,而他只是给那些无法言明的情绪找到了一个最糟糕的出口。
“我很抱歉……”他说。
“不,别道歉。”莱恩说,身上的暴戾忽然消失了,只余下某种近乎哀伤的平静,“你没做错什么。这才是你……总是看到人好的那一部分,哪怕他们并不值得。”
“不够好的人也值得活下去。”伊利安说,“但你说的没错,这次‘会谈’很危险,所以你决不能去……”
“你说什么?!”
“我——我是说,如果他们有机会把帝国最有权势的勋爵和最有威胁的将军一网打尽,就用不着谈判了。何况,想要达成以和平为目的的协议,就最好别驾着战舰登场。一旦他们将你视作威胁,只会增加更多变数。”
这番话冠冕堂皇得连伊利安自己都要买账了,可莱恩神情仍像块铁板,没有一丝被说动的痕迹。他耸耸肩:“我和你一块儿去。”
“留在这里,比你在那儿能做的更多。”
“我和你一块儿去。”
伊利安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这是命令,莱恩——”
“我和你,一块儿去。别说什么‘顾全大局’的屁话。我把你带过去,然后把你带回来,就这么简单。”莱恩皱着眉,又笑了笑,“放心,我又不会搅你们的局。当兵的得保证爵爷万无一失才成,尽忠职守嘛。”
伊利安:“……一旦有变故……”
莱恩不等他说完:“我不会让咱们有事的。”他打开门:“走吧,你的朋友该等急了。”
很快,两艘小船从指挥舰尾后滑出,一前一后,随着跃迁光的骤闪,消失在繁星深处。
一天后,一艘飞船从一片平淡寻常的星尘中驶出。
“还是没有信号,他们搞的这个静默域也太大了吧。”莱恩在控制台的定位面板上划来划去,坐标信号却仍显示为“处理中”,“这鬼地方真够荒的,手动定位都找不到对标点。这群叛党倒是会找地方……”
他停下自言自语,船上顿时安静下来。片刻后,莱恩说:“情况有这么糟吗?”
“什么?不。”伊利安从神游中收回注意力,提起一点微笑,“没什么‘糟’的。”
“你脸色糟得像刚从地狱回来。”莱恩看着他,眼神担忧,“他们不肯停战?”
“哦,他们同意,只是需要一些条件。”
“比如说?”
“比如,嗯,皇帝的……”伊利安的口袋忽然亮起来,他从里面摸出光卡,“通讯信号恢复了?我错过了一次紧急议事会。”
他皱着眉,打开那条会议记录。
与此同时,盖亚,王庭。
阿比盖尔·斯派克与诺伊·卢卡坐在沙发的两端,像两枚相斥的磁极。
“这是咱们第一次合作吧,卢卡阁下?我对此可是期待已久了。”
“哦?这么说,这次调动倒像是在阁下的意料当中。”
“看您说的。”阿比盖尔嗔怪道,“谁能料到维尔塔斯勋爵会刚好在戍卫军遇袭的时候离岗失联呢?”
“斯派克阁下也认为这是维尔塔斯的罪证吗?”
阿比盖尔敛起笑容:“我不相信维尔塔斯会干出什么‘叛国’的蠢事,看看战损单就知道,他的那群‘嫡系’算是伤亡最惨重的一批了。归罪于他的人,要么是傻瓜,要么是想试试陛下的心意。只是眼下的局面……实在不容乐观。”
诺伊·卢卡眉毛动了动,冷漠的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她坐直身,这才认真起来。
“这倒不能怪他们太蠢。戍卫军内部确实存在情报泄露的问题——你就是为这个来的吧。”
阿比盖尔微微一笑,避开这个问题:“假如这事的确属实,依您来看,问题会出在哪里呢?”
“我不会只凭臆测给人定罪。”诺伊说,手指却一动,伤亡人员信息清单从光卡上方跳出来。
阿比盖尔凑过来,看着诺伊的指尖从一行行小字上滑过,落在一个名字上。
赫里蒂奇·帕特尔上校(总参部):失踪
她眯起眼睛:“但确实有人……很可疑。”隔着光屏,阿比盖尔与诺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正当她打算再问点什么,会客室的自动门滑开,皇帝陛下走了进来。
两位女士起身行礼,皇帝摆摆手:“此次交托两位的任务,事关重大……”
他话音微微一顿,颀长身躯晃了一下。
阿比盖尔关切道:“陛下,您看起来不太好,是否要休息一下?”
“不,只是最近事情有些多……”皇帝抬起手,像是要做个宽慰的手势,却忽然卡住了。他的瞳孔散大,整个人僵在原地,片刻后,骤然仰倒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