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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伙伴没搭话,只顾着探头看贝拉露娜鞠躬谢幕,大个子于是对莉莲耸耸肩,用眼神问,你觉得呢?
她觉得?她什么也不觉得,莉莲想。她压根没看这场演唱会。她一点也不关心贝拉露娜唱了什么歌,只希望音乐声足够大,能掩盖住包厢里可能发出的打斗声或惨叫。
大个子保镖仍看着她,她不好意思似地笑了笑:“我第一次看演唱会……”
对方脸上露出一副了然而同情的神色:“啊,我明白,有那种人当上司,肯定够你辛苦的。”
莉莲含糊地点点头,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维持在尴尬与坦诚之间,而非愤怒——因那个该死的重音而燃起的愤怒上。现在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愤怒。她得让自己冷静下来,才能继续思考——
“话又说回来,大家都不好混。你好歹还在部队里。你们这种警卫员能上前线吗?”
“啊……多多少少吧。”莉莲说。
“那也不错了。”对方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窝囊点,总能熬出头来。我们看着倒是体面,可没前途。”
他的同伴咳了一声,他撇撇嘴:“摊上这位‘阁下’,要我说,还不如给杂种干活。啊,我不是说……嗯,抱歉。”他朝莉莲笑了笑,并没多少抱歉的意思。
“没什么。”莉莲说,心里想的却是,拜托,在我忍不住掏枪之前,求你闭上嘴吧。
“我是说真的。”大个子一点闭嘴的意思也没有,“上战场总好过听壁脚。天啊,一想他们在里面干什么我就想吐。”
他的同伴皱起眉:“陶德!”
“别假装你受得了这个。”陶德反驳道,倒是压低了点声音,“我就不明白了,到底什么人才会喜欢干这档子事,嗯?”
莉莲正盘算着找什么理由才能抢在这两个傻瓜前面进房间,变形又要花多久,过了两秒才意识到陶德在等她的回答。
“呃……不好意思,我没弄明白……”她结结巴巴地说。他问的是什么来着?
“我是说,这种事。”陶德朝包厢门努了努嘴,“跟那种人……那些大人们是怎么想的呢?我本来还挺喜欢维尔塔斯将军的——”
“什——什么?”这回不是装的,莉莲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在说什么?维尔塔斯将军——伊利安?
被这个名字触动的不仅她一个,另一个没怎么开口的保镖终于收回眺望舞台的目光,加入了谈话:“要我说,这事早有征兆。从一开始,招海盗还是丑闻刚被爆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咱们这位将军没报纸上说得那么光彩。”
陶德哼了一声:“再不光彩,军功章总是实打实赢下来的。维尔塔斯好歹打了那么多胜仗,有点出格的享受也不算什么。又不像咱们那位‘大人’——”
他正要再抱怨一番,声音忽然消失了,嘴仍半张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边的伙伴像是要飘浮起来似的往上挺身,脸色通红,眼睛亮得几乎要放出光来。
贝拉露娜正向他们走来。
莉莲深深呼吸,松开不知何时扣在枪上的手。她从未如此地、发自内心地喜爱这位伟大的歌手,感谢她阻止了一场计划外的谋杀。
通道远处,能看到工作人员拉起止步栏的身影。然而在他们眼前,没有助理、粉丝的前呼后拥,只有贝拉露娜一个人。
“晚上好,先生们。”贝拉露娜说,声音微微沙哑。她穿着一身套装制服,像是刚从哪个助理身上换下来的,长发盘在脑后,并没有舞台上那种光彩四射、夺人耳目的气势,却仍让在场的两位男士激动得魂不守舍。
莉莲悄悄退了一步,她不确定贝拉露娜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多半是因为莱伯特——只是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她必须抓紧时机,在任何人见到真正的莱伯特之前完成她的任务!
贝拉露娜柔和的声音飘过来:“您觉得今晚的演出怎么样?还喜欢吗?”
“好极了!绝对是我看过的最好的表演!”陶德的声音高得发颤。莉莲一边祈祷着这种无聊的对话能拖得再久一点,一边反手刷开了包厢门。
一双金眼睛朝她一笑,递过来一身衣服,包括一双好靴子。
等到莱伯特不称职的保镖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时,包厢门从内打开,格雷·莱伯特面色苍白、神情不悦地走了出来。
贝拉露娜向他行了个礼:“感谢您的赏光,莱伯特阁下。您对我们这次的演出还满意吗?”
莱伯特看了她一眼,女歌手没卸妆,亮闪闪的碎钻缀在眼角,衬得那双棕色的眼眸愈发幽深。
“哦……”他唇边露出一点神经质的微笑,“不得不说,有点遗憾——我以为你应当更有创意……”
他忽然卡住了,声音拖长,却无处落脚。贝拉?贝拉露娜?还是见鬼的B小姐?莱伯特会怎么称呼她?他的心跳在一瞬间加速,退进包厢前所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再一次占据了脑海:
即将关闭的门缝里,贝拉露娜向她投来了流光似的一瞥。
“创意——当然,我们一定会重视您的意见的,阁下。”
出乎意料,贝拉露娜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话尾。焦虑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与不安。莱伯特眯起眼睛,看着身旁的女士。美丽的棕眼睛眨了眨,顽皮得像个孩子。
然而贝拉露娜绝不是孩子。她成熟而老道地主导着话题,始终未曾偏离“莱伯特”能够应付的范围。谈话继续,一切比所能料想的还要顺利。陶德和另外一个人——莉莲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没关系,莱伯特一准也不知道——跟在歌手和贵族旁边,一次也没有回头。
当然,即使他们回头看,也不会发现什么:包厢的门仍关着。他们不会看到房间里只有莱恩一个人,也不会看到沙发椅侧面阴影中那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号旅行袋。
莱伯特的飞船向盖亚返航时,另一艘毫不起眼的租赁飞船也从缪斯号上起飞,汇入飘散如烟的跃迁光流。它的目的地是宙神座维尔塔斯驻地。旅行袋并不在上面。
第二天,格雷·莱伯特依照惯例带着新到的“服务业专用”货品乘上飞梭,向维克多之乡出发时,一艘货运飞船稍稍偏离了缪斯号到盖亚转运站的补给航线,与另一艘同样隶属于新家园运输队的小船来了一次未经记录的登舰交接。
这样的交接在未来的两天里还会有许多次。直到“私人俱乐部管理失当,消防事故死伤惨重”的新闻从头条版面上撤了下来,远在风琴座的怒风收到了一份他未曾预定的包裹。
旅行袋的夹层里附着一张字迹潦草的手写卡片:
一个礼物
意外发现 已清理 用的时候最好小心些 你比我更知道怎么处理 祝玩的愉快
记得烧掉袋子
还有这张纸
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