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时代（2 / 2）

“帮我把东西带出去。”公子杨将家里大人喝光的啤酒瓶，顺着防盗栏上的间隙，一个一个偷运出来，边往外递，边回头留意房间里的动静。公子杨家电视机声音有点大，没一会儿曹船船就听了出来，里面正在放《苍天有泪》，公子杨的妈妈或许早已看得入迷。

“展云翔好坏啊——”曹船船接下一个啤酒瓶后，不住地感叹。

“展云翔是谁？”

“里面的大反派，跟纪天虹一起的。纪天虹也好坏。”曹船船还不会说狼狈为奸，所以在他心里只有好与坏的区别。好人不做坏事，坏人不做好事。于是好人和好人在一起，坏人和坏人在一起。

“纪天虹又是谁？”

“《苍天有泪》里的女反派。长得就很像坏人。”

“没看过。”

“超好看！”

“吵吵闹闹，哭哭啼啼，哪里好看。”公子杨插话进来，“曹曹，怎么你尽喜欢看女孩子才看的东西。”

“……”一个电视剧也要分男女？又不是上厕所。

公子杨把啤酒瓶卖给收废品的阿婆，一个啤酒瓶可以换2毛钱，十个，能换2元。

“2元钱肯定不够，黑皮你家还有吗？”

“我爸爸都不在家，家里根本就没人喝酒的。”

公子杨又问曹船船：“你家总有吧。”

“有是有，”

曹船船顿了顿。想起公子杨刚刚说的话。曹曹，怎么你尽喜欢看女孩子才看的东西。

曹船船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像女孩，偏偏他就是像。惹得自己满心满肺不高兴，转眼决定不帮这个忙：

“我爸爸妈妈今天都在家，我偷不出来。”

“那怎么办？”

“要不我们再多找些人，问问巍巍他们。”

“巍巍就算了。平时你不在，好多事你不知道。巍巍现在成老师的小助手，专打小报告。要是被巍巍知道了，他铁定向咱爸妈告状。”

“那马冰崽呢？”

“马冰崽不行。这家伙要是去了，就没我们玩的了。”

“丁丁猫？”

“丁丁猫这周回奶奶家。人都不在这。”

“还有一个。”

“呵，你们说四阿哥？”公子杨旋即露出怒怒的神色，“别跟我提他！我和那家伙不共戴天！”

“公子杨。这周我省下三元。我可以都拿出来。”曹船船每天只有一元钱作为零用，是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公子杨果然喜出望外。

曹船船觉得这份贡献送得很值。自己在对方眼里瞬间成为一颗救星，大恩人。公子杨再也不会说他跟个女孩子一样了吧。

“那我也出三元。”

黑皮是真的慷慨。

站在游戏厅一米开外的地方，公子杨先是转头，往左右两边，来回打量。曹船船和黑皮也跟着左看右看，直到确认周遭没有熟人，非常安全后，他们一下钻了进去。迅疾得像一溜烟。

里面黑洞洞的，只有游戏机的屏幕闪烁五彩斑斓的荧光，映照一张张异常激奋又废寝忘食的脸庞。

起先。

曹船船感到一阵心慌，因为这种地方他是第一次来。这些背着大人干的每件事，感觉都不是好事，后果都包含挨打的危险。

等曹船船选了一款游戏，开始全神贯注，直到忘我的境界后，才终于心安理得起来。

公子杨和黑皮打的拳皇。

这么多年过去，曹船船仍记得游戏里有一个红头发遮盖半张脸、两腿之间被红色革带拴住的，名字叫八神庵的冷酷男子。

他是这款游戏中最著名的人物。

不知道八神庵本身就是如此这般地厉害，还是因为他太有名而在各种与他相关的传说中变得那么厉害。

那个下午，公子杨和黑皮就在又气又急的情绪中往复，将游戏机上的按钮敲击得啪啪响。

无奈他们手上的速度再快，也追赶不上掉血的速度。

八神庵究竟厉害不厉害？这或许跟八神庵本身关系不大，还是得看选择八神庵格斗的人究竟厉害不厉害吧。

曹船船用余光瞟一下公子杨和黑皮，脸上各有各的狰狞。相比之下，曹船船要气定神闲得多。

当时最前沿的通信工具是BP机。

每个小孩都向往拥有一台小霸王学习机。用途当然不是学习，而是方便游戏，方便炫耀。

当电脑还没有家家普及的时候，要见见它，按按鼠标，敲敲键盘，只有在学校的微机课上。

学校机房要求每个学生必须穿上鞋套才能进入。机房里的日光灯，感觉要比教室的灯，多，并且充足。每盏都又白又亮。像一只盛装牛奶的杯子，四壁雪白。一个个大屁股显示屏，看上去那么笨重，那么稀罕。

人生要是能像马里奥一样，只要马里奥不死，他就一直跳、跳、跳，吃蘑菇变大、吃太阳花变强，发射子弹打跑小怪物。

其实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