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三 太常院验药(2 / 2)
卉紫驻足,缓缓回头看向殿内二人,昏黄的烛火中,碧儿抱着已不省人事的良美人,愤恨地看着自己。卉紫终于想起适才发生了什么,而自己又为何发疯。
“救我?”卉紫重复道,“我便去寻了证据,来给你看。”说罢,她转身向宫门外走去。
卉紫不知是怎么回到江离殿的,只记得一踏进门,融进房内那熟悉的气息、见到侍婢们熟悉的脸孔后,她像是瞬间被抽尽了力气,栽倒在地。
众人惊呼。浮香忙协助琪儿将卉紫抬回后殿,五儿苏沁左安右顺等人早已乱作一团。既不知该不该报了太医来探,也不知是否该煨碗汤药备上。
琪儿跌跌撞撞地从穿堂回到厅堂,并不显得比卉紫精神多少。她哆嗦着泛白的双唇,对着五儿招手将其唤至面前耳语:“姑娘无恙,莫要声张。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五儿皱皱眉,似是察觉到异常。但她深知此事不该多问,于是转身交代其他人。
卉紫不安地在床上扭动,神志不清地嘟哝着什么。浮香伸手一探,见她额头烫的惊人,忙奔去室外交代熬降火汤,顺便端了盆凉水进来,小心翼翼地在卉紫额头敷了又敷。
昏迷,却一夜不得安睡。天刚蒙蒙亮,卉紫艰难地睁开眼,坐起身拿掉额头的湿毛巾,缓缓挪下床。俯在床边守了一夜的浮香被惊醒,慌忙地扶着卉紫。
卉紫甩开浮香,径自走到了墙边的一堆衣箱柜旁,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箱子中,翻出一身衣裳。
那是香芷宫赴宴那夜,她穿的衣裳。那夜的次日,她将这还未洗的衣服收起,决定今后再也不穿。绝不是要纪念,但也不是为了提醒她勿忘耻辱。总之好的,或是坏的目的都没有,只是单纯地想给那天留个记号。
卉紫回到梳妆台前坐下,忙不迭地翻看着手中的衣服。终于衣服的胸口,看到了一片褐色污迹。卉紫伸手抚上那发硬的印记,咬住了嘴唇。
“夫人!”浮香不安地看着卉紫。
卉紫并不理会浮香,只是兀自咬着手指。她分明记得,琪儿喂她喝醒酒汤时,她因酒醉不稳碰翻一身。如今,她就要拿这污迹去太常院验药。想着,她腾地站起身。
啪的一声,一个粉色香囊应声坠地。浮香捡起递向卉紫。卉紫并未对这香囊用心,只胡乱向首饰盒里一塞,而后行向穿堂。浮香随后跟上。
天色尚早,太常院首张太医并未到,一个谢姓太医迎了卉紫。
卉紫倒乐得不见张太医。这张太医牵涉到王夫人食谱事件,虽说他当时如实讲明情况属于恪职尽守,但总归卉紫是冤枉的,难免在心底对张太医生出罅隙。卉紫将衣服交给谢太医,说明来意,要验明衣服上解酒汤污迹的成分。
古时没有现代先进的试剂,验药须得望闻、并进行植物动物反应,若遇难题,只怕还要从牢里提了死囚以身验药,因此一时半刻验不完。
卉紫做好了等一天的准备,翻起了室内的医。但不想晌午不到,谢太医便自验药室出来。他行至卉紫面前躬身一拜:“回禀夫人,此乃解毒剂。”
“解毒?”卉紫愣住,复又质问道,“你验的这么快,会不会验错?”□□乃宫闱大忌,卉紫担心谢太医有所顾忌不讲实话,只得又放宽语气安慰道,“你放心,今日我与我殿上浮香,均会为你作证。你只管讲明,若出了事,绝不会殃及到你。”
“出事?……”谢太医不明就里地歪歪头,实在想不出这一副解毒剂会出什么事。见卉紫不信,只好尾声到来:“回夫人,下官所言属实。数月前,陛下也曾命人提了一罐至此,夫人所验的药水,与陛下所验成分相同,皆属解毒降□□剂。故而下官才得以快下定结论。”
“什么?”卉紫眯起眼思索着,“你说陛下来验过同样的药剂?”她思量起来。刘彻与她思路一致,也怀疑到了醒酒汤。“那当时,太常院给陛下什么结论?”
“同为解毒汤剂呀!”谢太医道。
“什么解毒汤?怎么个解毒法?”卉紫追问。
“呵,虽说是解毒汤,但成分只含大黄、绿豆、金银花、柴胡等,按日常养生配方调制,用于滋阴降火、清热醒神。夫人来时称其为解酒汤,确有那么一丝功效。但当然,此药并非真正可解烈毒的解药……”谢太医唠叨着。
卉紫跌坐在榻上。其实听到绿豆和金银花,她便知这解毒汤为何物了。平时在家,每逢酷暑炎夏,或心烦上火,家里都会熬些绿豆水、菊花金银花茶来喝,其实是一个道理。只是她不相信,不相信这汤剂里并无其他不良成分。
“那么——”卉紫再次追问,“陛下可曾命人来验食物餐具?”
谢太医略一回忆,点点头:“对。此事陛下本嘱咐秘密进行,但结果出来并无异样,陛下也就不再避讳了。”
“毫无异样?”卉紫确认道。
“毫无异样。”谢太医肯定道。
“你……先忙你的去吧……”卉紫甩甩手。谢太医告退。
“夫人。”浮香蹲坐在脚凳上。她不知卉紫发生了什么,只能柔声安慰。
卉紫的脑子很乱很乱。宴饮的食物、餐具正常;解酒汤——哦,不是解酒汤,准确说来是解毒汤——也是正常的。突然她耳边浮现碧儿的厉声叫喊——“江离殿的!你给我记住,小姐是为了救你!”——救你,救你。
难道——不是下毒,是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