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三一 邢姬晋夫人(2 / 2)
“你我虽同年,你也先入宫,但论册封先后,你也当叫我声姐姐。”邢夫人说着,仿佛卉紫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斜睨着卉紫,“姐姐我也勉为其难地指点你。不要仗着陛下疼爱你,便为所欲为。说到底,陛下还是忍不了你这般与外朝男子接触。窦文玲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卉紫嗤笑了一声,心说你懂个屁,窦文玲这里面事儿多了。元朔三年你还是扎两个小角的姑娘吧,老娘都读大学了!
“听说,陛下已有个把月没到这江蓠殿来了,”邢夫人边说边四下打量着殿内,“这江蓠殿的人气也不那么旺了。”她说着悠闲地伸出手指摆弄起指甲上新贴的金花片,“打从去年我入宫,陛下可是三天两头往我那凤凰殿跑,从没有间断过。”
“这在宫中生存呀,”邢夫人依旧絮絮叨叨的,“就是得有涵养懂规矩。别跟野生野长一样,知道些歪门邪道也不算多有本事。这女人,还是知达理三从四德的好。”
卉紫托着腮听她指点着,不一会儿哈欠连天。
“我听闻,”邢夫人说着向窗外看了一眼,“你可不止和韩焉来往密切,大婚前,更是与霍去病牵连不清。”
“霍去病”三个字,像是踩了卉紫的雷区。她原本慵懒的身子一下子弓直脊背。
“你落水那日,可就是他救的吧,那一脸急切的模样,真不像是单纯的君臣关系。”邢夫人的眼神暗有所指地看着卉紫。
卉紫轻哼了一声,不满地抬目直视邢夫人。
“你也别恼,我说了不过是为你好。毕竟陛下的颜面大过天,这是了不得的事儿。”她歪了歪头,淡淡一笑。笑容还未落,便被泼了一脸的热茶,疼的啊一声弹开。旁边的侍婢都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邢夫人的贴身丫头萍儿连忙上去擦拭。
卉紫悠悠然放下茶杯,故作轻松地摊摊手:“刚才你头上有只苍蝇一直在嗡嗡的叫,这会儿安静了。”
“你!”邢夫人在两宫侍婢面前丢了面子,不免气恼。但为维持风度,硬是压下了火气,“好,我今日好心劝说,反倒落得一身埋怨。”
卉紫不紧不慢地起身整理衣裙:“我还想动手打你呢。谁让我是没人教的村野姑娘呢。”
“你想打我?”邢夫人略感惊讶,似乎不相信卉紫会这么做。从小只有她收拾别人的份儿,哪轮到这没家没势的野女人收拾她?想着,她扬起了手迅速刮落在卉紫脸颊。
一旁守殿的琪儿和浮香惊的张大嘴巴,手里的东西脱落在地也顾不得拾,想上前阻止却也来不及了。
巴掌落下,卉紫本能地捂住脸颊,却奇怪地不觉疼痛,生气之余,想也不想回手就甩回一巴掌给邢夫人。啪地一声,清脆极了,实诚极了。邢夫人捂着脸应声倒地,再抬头竟是满眼莹光泪水,委屈的不得了。
“陛下驾到!”门外一声通传。
卉紫的心底直觉地升起一股子疑云。再见脚下的邢夫人正冷笑着以卉紫能听见的声音念着:“你若是乖乖听我说教也就罢了,就料你忍不住,会回我这一巴掌。”但随着刘彻进门,邢夫人脸上那股阴冷直接转化为可怜,优雅又慌乱地爬到刘彻脚边行了大礼。
卉紫连忙也行了大礼。
“哟,这是怎么了?”刘彻在卉紫与邢夫人间望了望,不明所以地扶起嘤嘤抽泣的邢夫人。“德儿,这是怎么了。”
“德儿?”卉紫一脸想笑又不得不憋住的表情。
“笑什么?”刘彻却是毫不客气地呵斥了一声,“怎么回事?”
卉紫低下头不知怎么说。
反倒是邢夫人边忍住抽噎边瑟缩着摇了摇头:“不关姐姐的事,是德儿不分场合说错了话……”
“姐姐?”卉紫惊诧极了,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邢夫人,一脸茫然。刚才邢夫人不还以姐姐自居么?
“说了什么?”刘彻边轻轻抚动邢夫人肩头,边柔声问。
“德儿不知、不知韩大夫是陛下许了来见姐姐的,只觉得单独出现在江蓠殿不当,所以就婉言遣了韩大夫想与姐姐单独聊聊,还说了一些不知所谓的话来劝姐姐……我、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有意而为……”邢夫人说着,一脸歉疚地别过头去了。
一旁的卉紫与琪儿等人早已惊讶的像掉了下巴一般。
刘彻叹了口气,似有不耐地回身对卉紫道:“德儿与你同年,但在娘家养尊处优惯了,虽入宫一年,宫中些许事也是不知的。她向来单纯娇柔,你若有说辞,大可以好好解释,何必又是动粗呢。”
卉紫听了这话,心里不免咯噔一下,久久地不是滋味。从前出了那么多事,说到底刘彻对她一直是宽容偏护的。可今天不过是个小矛盾,况且是邢夫人挑衅在先,怎么刘彻问都不问就偏袒了邢夫人?她想着,心头不免恼怒,赌气地退后一拜:“是卉紫又冲动了。好在这江蓠殿没有门栓,不然只怕陛下的邢夫人早被我打个半死了。”
刘彻听了卉紫这阴阳怪气的话,也觉得不高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你!”说罢,拉了邢夫人向外走。
“恭送陛下。”——全殿叩拜。
卉紫弯身行着礼,不经意抬头,瞥见邢夫人正回头暗笑,双唇动了动。卉紫一愣——邢夫人念得是“霍去病”。她是在告诉卉紫,她不说出卉紫是因为霍去病而发了脾气,算是天大的恩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