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三三 长公主夺子(2 / 2)
“还不曾。不过这也不见得是坏事。”木槿说。
卉紫听得明白,端杯饮茶将此话题掩饰过去。四下扫视间,见刚才出门迎自己的侍婢正怀抱一叠衣物在不远处迟疑,看看卉紫又看看木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姑娘叫什么?”卉紫问木槿。
“绿儿。”木槿不用抬头便知卉紫问的谁,简短的将侍婢的名字带过,复又露出略带欣慰的笑容。在这个宅院里,就数这绿儿能给她一丝温暖了。
可能是听见木槿介绍自己,绿儿忽然驻足,迟疑了一下,扑通一声跪下了:“绿儿在这,求求夫人了!”
卉紫还未搞清状况,急忙地起身去扶。绿儿执意不起,趴在地上非要卉紫答应帮忙,不然就不起。
木槿见绿儿这般,惶恐着要去拦着,却被卉紫阻止了。她一开始就发觉这别院不对劲,正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若是不说,我怎知要帮什么,起来说话。”卉紫拉着绿儿,但绿儿依旧伏在地上,只是一件件摊开手中的衣物。衣物内还包有一些个杂粮和碎钱,件件都让卉紫不明所以,但又觉得这其中有着不一般的事儿。
“入宅这些日子来,一开始倒还好。伉儿虽常被抱去正苑,但总归还是要回这里睡的。可是渐渐地,伉儿就不回来了。自伉儿移居正苑后,别院的日子就变了。正苑不曾对别院的供给缺斤少两,布帛该有的有,粮食该放的放,月俸也照发。可是夫人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绿儿说着,一点点铺平手旁的一件紫衫。
卉紫蹲下身来伸手抚摸:“料子是好的,款式也没什么不妥……”她看着绿儿,不明白要点在哪。
“夫人看这绣花,这,还有这。”绿儿伸手指着。手指所到之处,皆有一朵配着衣服颜色密密绣缝的花朵,绣工倒是一流的。“夫人你可知,这一朵朵绣花是用来作何的?”
卉紫摇了摇头。
“这是用来掩盖漏洞的啊!院子里曾与长公主报过此事,结果却给了夫人一个心存怨念毁坏月供的罪名!逢年节大礼,夫人只能穿着细细打过补丁的衣装至正苑,但长公主言此补丁不得体面对上不敬,故而从不携带夫人入宫参拜!为了家中的颜面,夫人想了这法子,绣花绣的手都肿了!”绿儿说着扯过一匹新布,卉紫展开一看,不免意外地叹息。料子确是上乘,可竟然不多不少地分布着些破损的洞,洞口织布的线已然走秃,若不及时修补还有扩大之势。
“破洞,发霉,玷污……这首饰亦是有了破损,不是掉了夹子就是滚了珠子,粮食也是陈年谷物,月俸也少的可怜。本以为夫人生了疑儿,为贴补身子正苑也会稍微善待着些,可谁想毫无起色。这也是卫将军的亲儿子啊,怎就这般狠心呢……”说着,绿儿哭出了声。一旁的木槿慌张地伸手捂住绿儿的嘴,也是泪光闪闪。
“这绿儿是搬来前便买了的,不懂这些规矩,说了逾矩的话,还望夫人见谅。”木槿虽有落泪之势,依然努力平静地说。
“卫将军就不曾知道?他到这别院居住,就不曾问过?”卉紫诧异着。
“将军本就常留军营和府邸,不出征时才得以回家居住,来这别院的次数更是可数。且将军每次回家长住,正苑都以迎归之名重新装饰整个宅院,这小院也就那几日才用新的!”绿儿抢白。
“这话可不许再说了!”卉紫上前捂住绿儿的嘴,“今后决不许再说!”
话到此处,卉紫也终于明白了一开始进屋时的不对劲之处。她站起身四下望着,杯盏陈旧似乎不得更换,窗帘寝具褶皱之处,不细看不知,竟然都打着夸张的补丁。就连这屋里的熏香,也是市井街角的便宜货。
这哪里像是大将军、长平侯宅院的装潢?!
说不清此时的感想,卉紫脑中乱乱地交织着些画面,有平阳的浅笑,有平阳侯家的温暖,有刚到古代之时素心对自己身体的查探,有得知琪儿藏了霍去病信简的那一刻,有卫青卫子夫,有李妍,有良平义,有李延年……不分前后纷乱错杂,突然地,竟让卉紫脊背发凉一阵不寒而栗。正欲说什么,门口来了通传,是素心和琪儿到了,成是寻卉紫至此。闻声,地上的绿儿再不像之前诉苦时那般执著,却是慌里慌张地就地将展示之物推入床榻之下掩藏,而后擦干眼角。一切完成时正逢素心踏入房门,绿儿趁势低头拜见,未曾被发现眼角的泪水。
素心不理绿儿,只对卉紫一拜,而后又浅拜木槿,转向卉紫:“夫人怎行至此处?”
“觉得无聊随处走走,不想竟到了此地。没想到疑儿出生了,逗弄了半天竟忘了时间。”卉紫展开一脸的欣喜笑容,丝毫看不出任何不快。
素心歪头,见卉紫身后抱着孩子的木槿也是一脸平静,似乎满意地一笑,对卉紫道:“若是喜欢,夫人自己生一个就好了!”
“好好的说这个干嘛!”卉紫做出羞涩状,望望门外的天色渐暗,道,“我也该回宫了。”
素心闻言,附和着:“确是。夫人该回了。”
说着,卉紫与素心和琪儿一并向门外走去。经过绿儿身边时,卉紫故意放缓了脚步作势让素心与琪儿先出门,转身迅速地将一包东西塞入绿儿手中。“若是想走,还是走了好。”卉紫唯恐素心耳朵灵,不敢大声只能似有若无地轻念,随即快步跟上超过了素心。绿儿一脸惊讶之色,不明白卉紫的目的却还是自觉地藏好。
待卉紫离开,绿儿与木槿展开布包,发现里面装满了金豆子、玉和珍珠。这都是卉紫命人刻意打造,用来打赏宫人、出门应急和在手里把玩的。二人相望,明白了几分。以卉紫与平阳的关系,断是不能去和平阳说话为木槿讨来好的生活,只能这般帮助。二人连忙将布包收藏好,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踏步走过花枝招展的花园,夕阳暖色,竟缓解不了心头的点点凉意。卉紫步伐匆匆,只想快些离开这个从前总是想念的地方。
马车本应缓行,却在卉紫的催促下颠簸起来。她无心听外面长安街道的热闹之声。马车在永巷末端停好,卉紫下了车向着江蓠殿的方向行走。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向着椒房殿走去。
卉紫离近椒房殿时,卫子夫正领着一队的宫婢向椒房殿走去。卉紫刹住脚步,原本欲去问的话也不知怎么才能问出口。
她本想问卫子夫,当初入宫是不是卫子夫情愿,是不是真如历史所记载电视剧所演绎的那样因一曲歌舞与刘彻一见钟情,还是遵从了平阳的安排,单纯的遵从皇命嫁夫从夫?但细想,问这些也是无意义的。卫子夫与卉紫不同,贤良淑德的古代女子,又如何能明白爱情本该是自主的。若卫子夫能如李妍一般幸运,先钟情于刘彻而后入宫,这倒好了。
回了江蓠殿,卉紫闷头就睡,谁也不理会。
“邢夫人的事,您是不是对她说的太多了?”素心一边拉着床帐,一边对平阳说。
“不多。”平阳公主擦着脸上的护肤油,“她既已入了后宫,这些事也不得不知道。”
“今日她去了别院。”素心说。
平阳一愣,抬头看向素心:“怎么不早说,回来后有说过什么吗?”
素心摇了摇头:“没什么异常,只是逗了逗小二郎。”
平阳皱了皱眉:“以她的性子,倒像是不会多想的。但也不能不防。以后她再回来,看着她别去木槿那。”想到木槿仅与卫青见了三两面便又生了二胎,而自己肚子还是平平,她不觉轻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