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五十 凤凰殿秘密(2 / 2)
待卉紫将记得的药材全部写完,朱太医便躬身恭敬道:“确为活气补血之良方,只是这方子于夫人来说,补得有些过了。脏腑虚弱元气外泄,伤及本源者,才行此方。若夫人不介意,臣可为夫人改方。”
“伤及本源——若是流产呢?”卉紫问。
“胎漏胎滑者,行此方不为过。”朱太医解释。
“那若是有孕在身……”
卉紫还未说完,便被朱太医急急打断:“有孕在身万万不可用这些个药材!”朱太医说着,似乎是以为卉紫可能因怀孕而身子不适却不自知,反而以为自己气血虚弱故而自己行方补血。这么想着,朱太医急了起来。“不如臣为夫人诊脉,仔细查看。”
卉紫推不过,便伸出了手。
垫上丝绢,朱太医细细诊治。可是怎么听,面前这位夫人的脉象都很强壮,且并未怀孕。朱太医有些纳闷。片刻后,他疑惑不解地退步弯身拜道:“臣愚钝,夫人的身子在臣看来,好得很。”
卉紫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笑叹:“那便好。许是这几日没睡好,才会多疑身子有恙。”
朱太医一听,点了点头。
解开药方后,卉紫再聊了些闲话,便找借口离开。经过此番交谈,卉紫虽不知邢雨诗是一开始便假怀孕还是后来流产了,但是能肯定的是当下邢雨诗肚子里是没有孩子的,如此便是欺君之罪。
卉紫可没想到,此番交谈被出诊归来的一个太医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此时这个略肥的身影躲在门后的角落里,望着卉紫离开的背影,腿肚子哆嗦不已。
“咦,冯公,你怎在此不进去?”出门欲离去的谢太医突然道。
被称作冯公的冯太医一惊,转头看是谢太医,连忙扯出个笑脸:“刚要回来,突然想起凤凰殿该复诊了,所以便打算离开。”
“这可是大事。凤凰殿的邢夫人刚刚有孕在身,正是保胎养胎的关键时期。冯公真是辛苦了。”谢太医道。
冯太医望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真挚的脸庞,心里不由得愧疚不已。亏这后生还称自己一声冯公,自己却做出这等欺上瞒下的事。可这由不得他,谁让他做生意的儿子在长安惹了祸端,若不是邢雨诗突然出现暗中相助,早就行了刑夺了命。他也曾怀疑过为何深宫之内的邢雨诗能如此清楚地知晓宫外之事还及时出手相助,但无奈以他的力量难以摸清暗中的事实。为保儿子,他只得受了要挟。
到了凤凰殿,冯太医将卉紫至少府院询问药方之事一五一十地向邢雨诗汇报,并将卉紫所言的药材克数全盘托出。
邢雨诗听了先是一惊,而后冷笑着叹了句:“我还道这真是个粗野村姑,没想到还是有两下子。仅一眼便将我这方子记去了大半,脸上却不动声色。”
“夫人,若她先将此事告诉了陛下,可就……”萍儿一脸担忧。说来也是可怜,邢雨诗确确实实是怀了孕,就在告诉刘彻后没多少日子,□□便莫名其妙地流出一滩污血,孩子也顺带着没了。忍受着巨大痛苦的邢雨诗首先想到的却不是传太医调理身子,而是在剧痛之下托人将话带出宫,最终寻得了冯太医的把柄,这才将其传入凤凰殿诊治,并要挟冯太医不许将此事泄露。
邢雨诗不是不敢将此事告诉刘彻,而是她不想。她想起刚得知自己怀孕时刘彻的喜悦劲儿,想起他因这个孩子许给自己的荣宠,更想凭借这个孩子压下李夫人的风头。若这是个皇子,她更有机会直逼卫子夫的地位。
但她也知道,这样僵持着下去,总有一天此事会败露。
邢雨诗举着那张写满药方的布帛看了看,递给了萍儿:“交代下去,烧了吧。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如今证据毁灭,只要你我坚决否认此事,那刘卉紫又有什么办法证明她所言非虚?”说着,邢雨诗扫了堂下一眼,见跪拜在地的冯太医依旧满头汗珠,不由得啐道,“慌什么!若出了事,多半会是因你的胆怯走漏了风声!”
“臣不敢啊……”冯太医连忙告饶,“只是夫人不在现场,实在是不知、不知这云夫人真是精明的很……此事已瞒下十数个日子,已构成欺君之罪,若云夫人先去报、报了……”
“她先报?”邢雨诗重复了一句,忽然想到了什么,冷冷一笑,“好,那不如让她先去报。”说着,她微眯的眼中闪露着狠毒的光芒,“萍儿,差个不认识的人,去宫外把云夫人问的这几味药买回来。”
萍儿称诺,而后将药方夹在几件废衣物里,交给一个信任的侍婢,交代她去后院烧了去。侍婢捧着衣服到了后院,刚生了火,便见小黄端着个大大的衣盆走来。
将近正午,小黄又要被罚烈日下洗衣。
“姐姐,这日头毒,”小黄放下衣盆,走到烧火的侍婢身边,“不如交给我吧,反正我也是要在日头下洗衣的。”
那侍婢见小黄如此说,让也不让,站起身翻了个白眼,趾高气昂地将火棍递给小黄道:“那便有劳黄顺常了!”她说着,语调全然没有了刚才在萍儿面前的卑微感。虽然小黄被刘彻提了顺常,地位远高于这个正烧衣物的侍婢,可在这凤凰殿中,最大的主子邢雨诗却是不认小黄这顺常身份的,加之这些个侍婢嫉妒小黄的姿色和运气,便也不给她好脸看。此时小黄好心,那侍婢丝毫不知感激,反而心安理得地离了去。
见侍婢走远,小黄蹲下身,将火盆旁的废衣物一件一件捡起扔入火盆中。突然,她抬起头四下打量起来,见远处凤凰殿后窗那里并无人影,便转了个身背对凤凰殿,悄悄自废衣物翻找起来,却一无所获。情急之下,她连忙搅动火盆,自火堆中提出一块已烧残边缘的白布。还好衣物难着火势不旺,这张药方只烧去一角。她也不顾白布上火苗刚息的热度,急忙将残布塞入怀中,而后才全身放松地按部就班地烧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