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五九 滴血验亲缘(2 / 2)
韩焉未来得及阻止此事,便见太医下了定论。一怒之下,他抬手便掀翻了载有水碗的托盘,吓得手举托盘的小内侍一个哆嗦跪倒在地。
“韩焉,你未免太过放肆了!”公孙弘一边扫量着刘彻的神色,一边怒斥着韩焉。
韩焉回过头迎上公孙弘的目光,冷冷一笑,目光如刀子般锐利,像是一下子就能把人看透。公孙弘倒也不怕韩焉,只是转开了视线,意欲请刘彻定夺。
上座的刘彻还未来得及理会韩焉当堂的行为不当,又听门外通报。得了允许后,一干内侍由一个领头的,举着一个粗纸包进了殿内。
“陛下,此乃江蓠殿寻得之物。”说着,内侍将纸包呈给杨得意,杨得意又呈给刘彻,而后层层打开,见内里是一堆中药材。
一旁的卉紫早已摸不清方向。怎么又会去搜江蓠殿?是谁让人搜的?搜到的药材又是干什么用的?
“陛下,臣已询问过少府朱太医,”张汤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卉紫一眼,“半月前,良人确实曾于少府院中询问过此药的药方子,大概是因为做贼心虚,当时是以笔沾水于案几之上写了这几味药材……”
“这是活血化瘀之药,若是有孕之人服食,后果不堪设想。”张汤又道,“臣闻听邢夫人宫人曾言,卉良人一直说邢夫人是假怀孕。因此为了自圆其说,想在邢夫人饮食上动动手脚,也是可能发生的。”
卉紫有如当头棒喝。
原是她发现了邢雨诗假孕,便去少府院询问了这药方加以确认。可这事儿,竟会反过来害了自己吗?
张汤一笑,继续道:“闻朱太医讲,良人还曾专门问过一句,若是有孕之人服食此药,会有何后果……”
卉紫的腿一阵无力,若不是强制她滴血的侍婢们扶着,早就倒下。“这、这药……我不曾去太常院取过……”
“确实不曾。但良人可否遣过一个小侍婢,跟随掖庭采买出宫购买?”张汤问。
“哪里有个小侍婢?!”卉紫惊道。
“死无对证,良人自是不会承认了……”张汤一笑,轻轻的一句,却让卉紫的辩白瞬间无力。
最怕的,便是这死无对证。随意找个人做了口供,而后杀人灭口。
众人看向刘彻。岂料刘彻没有料想中的暴跳如雷。他叹了口气,痛心地闭上眼睛。半天后,他扶住卫子夫站起身来,向着后殿走去。
卫子夫看了堂下的卉紫一眼,默默地叹了口气,扶着刘彻离开。
“陛下!陛下!”邢雨诗追了两步,见刘彻没有反应,不由得有些懊恼。今日桩桩件件,都是不利于卉紫的证据,为何刘彻反应的这般平淡?
“都退下吧。”韩焉看着众人。
“这退与不退,岂是你说的算?”公孙弘冷眼看着韩焉。
“公孙丞相听不懂韩焉说的话吗?”韩焉迎着公孙弘的眼神,一字一顿道,“我说,都退下!”
公孙弘回身看了邢雨诗一眼,二人眼神交流一番,见事已达成,公孙弘倒也不愿再多与韩焉计较。他一甩袍袖,大步流星地走开。
“韩大夫,依律卉良人应带下,一同审问。”张汤对韩焉道。
“张廷尉,稍后韩焉自会请示此事,你不如先仔细审了这三人。”韩焉说着,走了两步蹲到紧紧缠着卉紫双腿的异族女子面前。
“放手。”韩焉冷声道。
那一家三口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看着韩焉。
“不是听得懂汉话么?”韩焉道。
三人一下子松了手。
“当真听得懂汉话?”张汤皱了皱眉,“为何之前不报?”他有些生气。这么重要的情报,竟让刚来的韩焉猜到。
“带走吧。”韩焉站起,拢着袖子俯视着三个不知所措的匈奴人。
很快殿内就剩下韩焉,和一直呆呆的卉紫。
韩焉静静看着卉紫,伸手抚了抚她被刺破的指尖。
微微的触动,让卉紫从空白中转醒,她委屈地看着韩焉道:“韩焉,我怎么会是匈奴人?陛下怎么会信我是匈奴人?我怎么会去买那些药……”
卉紫的眼泪濡湿了她今晨精心描画的眼线,晕脏的眼角让她看起来更加憔悴。韩焉拉着卉紫的指尖,仔细摩挲着她那微小的伤口。
“我不是刘汉的福泽吗?”卉紫含着泪水的眼认真地看着韩焉,“怎么会成了匈奴的细作?会有我这样什么都不会的细作吗?”
韩焉沉默着。
“韩焉,你相信我吗?”卉紫问。
“我相信你。”韩焉声音很轻,却很肯定。
“可是我和她的血,相溶了呀!”卉紫追问。
“我相信你。”韩焉说着,拉着卉紫的指尖轻轻将其拥入怀中,并不惧怕刘彻正在不远的后殿。
卉紫略一犹豫,转而安然倒在了韩焉怀里。她实在是没有了力气。
“那你——救我出宫吧。”卉紫在韩焉耳边悄声说,“我不想接受审问,更不想再经历牢狱之灾。何况,我一开始便是不愿意进宫的。”
韩焉松开手,定定地看着卉紫:“你决定了?”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不自由的世界啊。”卉紫说,低迷的声音中,透着从来没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