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六十 散(2 / 2)
“姑娘不必担心琪儿,琪儿毕竟是长公主的人!”琪儿轻轻拍着卉紫的手,一边安慰着卉紫,一边是对卉紫的满心担忧。若是卉紫出了别的事由,此时也是可寻平阳的庇护。可偏偏此次卉紫被认定是匈奴血统,如此一来不牵连平阳公主不错了,哪还能求助?
卉紫放心地点了点头。用现代的话来说,琪儿虽随侍在未央宫,却是属于平阳公主名下的编制。
“既已安排妥当,我也不便久留。你若拿不定主意,就由我来定夺。今夜四更天,香芷宫高台下见,与我从永巷绕去南宫门,由南宫门出南城西安门。”韩焉说着,站起身。
“高台下——就是我推你受伤的地方……”卉紫说着,回忆涌上脑海。
“是啊!”韩焉嘲讽道,“那么大的力气,我这伤腿现在逢阴天下雨都疼得紧!”
“为何从南宫门出宫?”卉紫不解。南宫门直连建章宫,为何不选其他宫门直接出宫入长安城?
“我一般会自南宫门出南城西安门,往返未央宫与建章宫,若冒然改变路线,反而惹人注意。你随我轿辇,从建章宫向北回家。”韩焉解释。
“好。”卉紫郑重点头。
韩焉离去,还不知情的五儿也拿着糕点欢步离开,之后江蓠店便度过了沉寂的一下午。
似乎是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江蓠店上其余的人都在默默第忙着各自的事情,全无往昔的欢声笑语。直到太阳降落时,李夫人驾临殿上。
怀孕四个月的李夫人的腹部微微隆起,因此不便再穿紧缠胸腹的曲裾汉服,只着了身宽松宫装,发髻随意地挽起,整个人显得闲适又幸福。
这与卉紫此时的暗淡与酸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夫人与卉紫对坐,交手深谈数句后,李夫人终于将事前与琪儿说好的事情讲出,索要浮香。话音刚落,只见一旁奉茶的浮香握着茶壶的手一紧。
“浮香——”卉紫轻轻地叫了声,正欲说出心中所想的话,却见浮香扑通就跪伏在地,轻轻啜泣任凭如何劝说都不抬头起身。
李夫人叹了口气,满眼怜悯。
“李夫人怀有身孕,你又在宫服侍多年,老成稳重,理当多帮忙照顾好李夫人。”卉紫扶着浮香的肩劝说着。
“奴婢知道……良人不说,但我知道,是良人护着我……”浮香抬起头,泪眼蒙蒙地看着卉紫,“宫中为奴与女子嫁人同一道理,浮香是不愿易主的!本以为,频繁流离是为得良人这般好的主人所付出的代价,可为何今日又要分开?”
“不是分开,待日后风头过了,我们还会相见。”卉紫道。
“良人自入宫便受陛下偏待,不如去与陛下好好说说,请陛下护你周全!今后还在这江蓠店,浮香还跟着你不好吗?”浮香仍不甘心。
琪儿在一旁闻言,也不由得一阵心酸。可她心知肚明发生了何事,此时不知该如何劝说,只是红着眼眶叹气。
卉紫看着浮香微红的双眼,自己不觉也湿了眼角。这一天以来她不哭不笑始终沉着脸绷着情绪,可这会儿却是再难忍受。“浮香,还不快谢李夫人,给你个好去处。不然我日后无法顾全你,你因我受了欺负可怎么办……”说话间,已是哽咽之声。
浮香只是静静流着泪,良久,才重重点了点头。秋曼上前,将浮香由跪扶为跪坐,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着。
送走浮香时太阳已落山。卉紫下令退了左安右顺和所有站殿侍婢,只和琪儿坐在前殿厅堂中,相视无言。江蓠殿不大,可只有两人的江蓠殿仍旧显得有些冷清荒凉。
晚饭滴水未进,卉紫挪到门边仰头看着门外的夜空,看着启明星亮起,看着天色变暗,看着银河穿过夜空,看着月亮自东方行至中天。
一直这样看着。
“姑娘,喝些粥吧。”琪儿将粥碗推至卉紫腿边。
卉紫转过头正欲说话,忽闻传来报夜的钟声。
“夜半子时。”卉紫喃喃地念了一句。她与韩焉约好,子时钟声一起,便向香芷宫出发,他可估算出卉紫抵达的时辰适时等候。卉紫推开粥碗,伸手拉过一早便置于一旁的包裹,还未拉到眼前,便被琪儿的手按住。卉紫抬头,诧异地看着琪儿。
“姑娘,我与你一起走。”琪儿说着,态度坚定。
“别闹。”卉紫一把拉过包裹,起身便欲离开。走便要果断地走,若想太多,卉紫怕自己会不舍。可踏出门口走了几步,发现琪儿仍在后头跟着。她不得不停下与琪儿面对面交谈。
“琪儿,你有长公主,你可以回将军家。”卉紫道。
“我自是知道。”琪儿语带倔强。
“琪儿,”卉紫正色道,“你也知我出了何事。若是小事,最多不过将我贬入冷宫,我还乐得其所。可现在他们说我是匈奴人,而且是匈奴王庭培养许久蓄意入汉境的细作,甚至还滴血认亲!祸不单行的是,又搜出那一包莫名其妙的药材。你知道你们古代人最信这套了?我死定了。”她说着,略带歉疚地拉起琪儿的手,“我不是简单的逃跑,是逃命!我知道你对我好,不忍弃我一个人去过那流离失所的日子。可你若跟着我,我们两个都跑不掉。何况,你本就不需要逃。”
琪儿定定地看着卉紫,她心下明白,若卉紫一个人在外,只需顾好自己。若琪儿也跟了去,二人便要互相照顾,难免会成为对方的拖累。可是琪儿舍不得。
可再舍不得,琪儿还是咬了咬牙,忍痛割舍。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松开了与卉紫交握的手:“惟愿你我有缘,琪儿能再跟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