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七三 你有何资格(2 / 2)
“不过是二月,是半年前,怎就成了不懂事说错了话?那时你明明说,喜欢石榴的呀!”卉紫显得急切,又有点不依不饶。
“可是你呢?”霍去病反问的不疾不徐。
“我?”卉紫愣住,她看不懂霍去病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
“你呢?你心里那个人,究竟是谁?”霍去病问。
“我心里?”卉紫愣住。这个问题,好像谁曾经问过。她自己,似乎也扪心自问过。
“你告诉我,是谁?”霍去病继续道,似是质问。
谁?是刘彻,还是他霍去病?
“是陛下,是我,还是——”霍去病看着卉紫,“韩焉?”
“韩焉?”卉紫不曾想到,霍去病的口中,竟然有第三个人选。她突然想起霍光曾说,若自己不弄清这个问题,可是会一直不幸下去。霍光还说,来人韩焉也是几个人选之一。
是刘彻吗?若不是,为何过去也会对他依赖和牵挂,而今又不时对着东窗望着未央想起过去与他的点滴?若是,那为何自己离开未央离开他后,不曾有过特别心痛的感觉?
是霍去病吗?若不是,怎么会纠葛地一直念着他想着他,一直将那玉镯带在身旁,他大婚,自己一直耿耿于怀?可若是,为何当初好似刘彻曾取代过他的位置,为何自己的生活中,有那么多没有他的空白地段?
而韩焉,又是为何成了霍去病口中第三个人选?
“其实你的心,一直都不曾明晰过。”霍去病缓了下语气,平静地说着,“你不愿嫁给陛下,婚前逃出未央至我家中,当我无奈将你交与韩焉时,你声泪俱下,可转而入宫,又能平和如故地准备婚礼。你口口声声不爱他,却能笑颜如花地与他亲近,可他伤了你时,你又能抛却一切逃得这般干脆彻底。我想不光是我,只怕是陛下,也未曾得到过你一分真心。”
“你看似在感情之中苦苦周旋,其实你根本未曾付出真情,你时而从当中抽身,好似一个旁观者在观望别人的故事,故而,也就不会那般痛苦。”
“韩焉只怕更是冤屈,你心安理得地受着他的好,不曾感激回馈他分毫。我知你今日来的目的,虽然你不说,心底也不承认。但你既如此凉薄,又为何要在今日出现来验证我对你的真心?”他说着,低下头不再看卉紫,“你有何资格,要求我再念着你?”
卉紫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是泣不成声。
你有何资格,要求我再念着你。
最初穿越至此,如此变故她竟不曾惊慌失措,只是心抖了两抖,便投入到古代的新鲜感中。新鲜感不过几日,又不情愿地入宫。抱着利用的心思求助勾引霍去病,心底的小火苗刚刚燃起,又与刘彻在一起,可又一直与霍去病暧昧不清。和韩焉这个损友,从一开始针锋相对,到后来离不开他赋予自己的安全感。至离开未央,走得头也不回。享受着韩焉给自己的一切保护,心底不是不知韩焉那份心思和期盼,但又从未因亏欠他而感到任何愧疚,因自己不曾许诺便也心安理得地不去兑现和归还。
这三年,过得浑浑噩噩。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因为霍去病要与庄京莲成亲而难过,而赌气,而较劲,而想知道他为什么失去了自己还有心思跟别人结婚?
刘卉紫,你是这样的人吗?你是吗?
卉紫眼中晃过许多许多回忆,虽然好似千年久远,却逐渐明晰。高中时与相约未来的挚友分开,她虽然表面只是叹了口气便与之各奔东西,可当那人的状态跳动,她还是会忍不住点击、放大、细看、品评。大二与相处一年的男友分开,她默默转身离开仿佛认命,却也有一刻半刻看不得他与新欢走在一起。
她曾以为放手是她的豁达与勇气,以为不时的揪心是她重情义。
而今,却有人说她凉薄自私。
你并不是真正想要,也不知道是否想要,也不知想要什么,却要霸着别人的好。
你,凭什么呢。
见卉紫哭泣,霍去病心软了一下。“我也不是怪你。”他似是安抚,“只是今日,我已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我希望你也是明白的。”
卉紫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一味地无声流泪,说不清心里是委屈,还是因为终于暴露了一直纠结不清的问题所在,而觉得懊悔。
“你在韩焉处,我是放心的。稍后我做安排,你也随他赶快离开。”霍去病柔声劝慰,却难止住卉紫愈发汹涌的哭泣。
“……对不起……”她突然低声道,“真的,对不起……对不起……”那一声声轻念终于放大,“对不起,是我不好,一直这样委屈你……”仿佛是精神不济需要支撑,她忍不住低头靠在霍去病肩膀。
霍去病顿了顿,还是顺势揽住了她。“没事,没事。我从来不曾怪你,今后也不会怪你,再者,这本就不是你的错。”他轻轻抚着卉紫的后背,却没想到这宽恕与安慰的话语,却让卉紫大哭起来。
“那你今后、今后会过得好吗?”卉紫抽噎中断断续续地问。
“我娶京莲,也并非因着酒后之事而心存勉强。是心甘情愿的。”
卉紫顿住,离开霍去病的肩颈看着他:“酒后之事?”看过无数桥段的她,说起这四个字,很自然地想到了什么。“你与她,已经——”卉紫停住,没再说下去。
霍去病不避讳,点了下头。
卉紫的手哗地从他肩头松开,停顿了两秒,强撑道:“也好,终成眷属。”说罢她后退了两步,而后突然地,转身向着门外跑去。
她忽然觉得,不想再触碰他。可转念一想:你凭什么,你也早就和别人有了夫妻之实。
霍去病的脚步动了动,却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他见卉紫夺门而出,转身取了架子上的洗脸布,沾了水,想替庄京莲擦脸。一转身,却见庄京莲正眸含泪光看着自己。
“确实不是心存勉强吗?”她问着。
“不是。”霍去病站着,并未如刚才所想那般靠近她,见她醒来,便将湿布递给了她。
庄京莲似是欣慰地破涕一笑,坐起身来接过湿布,没有擦脸,却是先低头擦了擦眼角。而后,像是鼓足了勇气,抬头问:“其实那样说,是因为怨恨她,不是真的不想念着她吧?”
霍去病未作答,只是沉沉地坐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