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五 金钗与烧饼(2 / 2)
小黄忽觉烫手,同时被卫子夫唤醒,低头一看,茶水正从盏中四溢。她一阵惶恐,连忙放下茶壶退后匍匐在地请罪。
卫子夫起身,见喜珍过来搀扶,便冲喜珍摇了摇头。她独自走下坐榻,行至小黄面前,弯身相扶。见起身的小黄眼底泛光,便心知肚明。她笑了一笑,反手轻拍了拍小黄的手背,见小黄惊讶地抬头看向自己,便又是微微一笑。
平阳公主自未央宫回到家中,已是下午。她一如往常般进门解下斗篷递与下人,微闭双眼缓一缓身上的凉气,顺便等待侍婢替自己褪去棉衣。
腰带卸下,来人轻柔地解开衣带,而后自肩处小心翼翼地将棉衣褪下,似乎还是觉到平阳身上凉气逼人,他便很自如地自身后环住了平阳,想暖一暖她的身体。
平阳猛然睁眼挣脱,一回头,却见是卫青,原本凌厉的眼神即刻柔和下来。
“去看了陛下?”卫青微微一笑,握紧了平阳的手。
“还有皇后。”平阳公主迎着卫青的视线,亦是满眼情意,“怎地最近时常有空回家?前日不是刚回来过?”
“过些日子我会去右北平。你生辰将至,我只怕无法陪伴。”卫青满怀歉意。
“皇弟怎如此不体谅人心!”平阳佯装不满地捶了卫青肩头一下。
“前日无意间听你说起想要支簪,我便托人寻了来。”卫青说着,拿出一个雕琢精致的檀木盒。
平阳故作破涕为笑的样子接过盒子,嗔道:“这还差不多!”转过头来,内心却是惊喜不已。她缓缓地打开了盒子,只见一支别具风格的金钗躺在盒底的绒布上,钗身并非惯常所见的两股直簪,却是两股簪身紧密交缠成如花枝般不规则的折形,簪身交绕处,自然蔓生出金丝交织而成的花叶,直到钗头延生出一朵绚烂开放的兰花,花心之处镶嵌一颗光亮明珠,精致而耀眼。
平阳怔了一怔,再转过身时已是满眼的欢喜。卫青拾起钗绕至平阳身后,小心翼翼地插入了发髻,钗弯折的形状恰与发髻咬合,远看竟像是发髻中蜿蜒生出一般,花开正好。虽然不是她看上的蓝水滴,却也合心意。
“兰花素有众领群芳的美誉,配公主再合适不过。见你喜欢,我便安心了。”卫青柔声念道。
平阳一笑,指尖轻覆卫青的嘴唇:“我叫刘毓,为何不念我的名字,总是公主公主的叫个不停。”
卫青未置可否,只是笑道:“对不住,生辰之日无法相伴。这钗,希望聊以补偿爱妻。”
平阳公主低着头默不作声,良久才又笑道:“去探望一下木槿吧,疑儿都快不认识父亲了。”
“是。”卫青道,“稍后便去。”
日头西斜。不觉中,平阳公主已在堂中独坐了近半个时辰,不知在想些什么。估摸着卫青已经离开家中,便唤过素心,欲出门去北宅,赴今晚与邢束之约。收拾妥当,出门刚走了两步,平阳便改了主意,突然转身向着木槿别院的方向走去。
“公主?”素心被平阳搞了个猝不及防,疑道。
“去看看。”平阳公主头也未回道。
素心望着平阳的背影,心下了然,不由得叹了口气,跟上了平阳的脚步。
别院在侍婢绿儿的打点下,不再如原来那般破败。那些烂桌子破椅子,既然修不好又不换新,索性就被扔了出去。原桌椅所在处,长着两棵高大花枝,虽入冬以来花叶枯萎脱落,但也看得出花枝生长的结实茂盛。平阳站在门口向院内打量了一番,面无表情地踏了进去。刚接近房屋,便刹住了脚步。
房内,隐隐传来了男人的声音,无需仔细辨认,便知是卫青。
半个时辰了,他还未走?他与自己,也只交谈了一盏茶的功夫……平阳想着,心里有点堵。她伫立在窗下一动不动,听着窗内的声音。
“巷子口的烧饼?”木槿的生意,虽然刻意压低,却仍难掩激动。
烧饼而已,作何这般欣喜?平阳皱了皱眉。
“你喜欢。”卫青说。
“可是平阳县那么远……”
“快马一个来回也不是很久,恰巧有军务要处理。”
恰有军务!
素心看见平阳的脸色忽然就变了,便连忙拉平阳离开,出了别院。
“烧饼而已,哪及这金钗贵重。”素心安慰道。
“那素簪不过在城北市集,他却说没工夫。这烧饼在平阳县,他却可快马加鞭买回。”平阳苦笑着,转向素心,“我问你,金钗贵重,还是情意贵重?”
素心自知不管如何回答,都不能衬平阳的心意,便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