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七 门道与坏马(2 / 2)
邢束闻言,也叹息道:“都怪我从下惹是生非不学无术,父亲如此看不好我,至今还不让我插手家中之事。”
“那——不能想办法提早继承家中基业?”平阳问。
“想什么办法?”邢束没好气道。
“这——”平阳迟疑道,“我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邢束追问。
“……你邢家号称长安丝绸巨贾,共在几个郡县有几个丝绸商号?每年所获利润是多少?而这五年来,你父亲每年向朝廷捐赠的军饷物资钱币又是多少?你家中账目上真正结余的钱又有多少?因我家中做的是丝绸买卖,我略知一二。我怎么算……”平阳说着,有些为难,“……都入不敷出……”
邢束闻言,陷入沉思。长安富商巨贾众多,他邢家虽号称丝绸巨贾,也并未达成垄断,同样规模的商家也有一二。积极向朝廷捐献军饷的商贾不只父亲,但唯有父亲赚得满城美名又将妹妹送入宫中,这说明父亲所捐献的钱数,远远高出于其他同规模的商贾。
如此高的数量,邢束当初也曾为此与父亲争执,但数次捐献后,家中账目仍有不少的结余。捐的多,结余的多,说明收益比别人多。可邢束曾与长安另一家丝绸商交流,得知其实商家之间走货数量差不多,但邢家的收益却高于别人,为此他还得意了很久。而今看来,这多出的财力,好似有些蹊跷啊。
“该不会,这其中有些门道吧?”邢束自言自语道,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门道或许没那么复杂呢……”平阳道,别有深意地看着邢束。
“如何说?”邢束问。
“我也只是猜——比如,这多出的收益,并不来源于丝绸买卖……比如,你家中可有其他生意往来?”
“这不可能啊!”邢束摇头,“若是有,我怎会不知道?”
“有没有,很简单,你只需查明自家的账目,便知道这些家财,是如何在流水般恢弘的捐献中,积累的如此丰厚了。”平阳点拨道。
邢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紧接着又摇头叹气:“唉,怪我这些年只知享乐,丝毫没曾留意过这些。诶,你说若是我真的探出了这秘密……”
“若看出了秘密,或许离当家的日子就不远了,你我也就不必再如此辛苦躲藏了……”平阳温声道。
夜色将至,邢束斜在房内的榻子上,翘着二郎腿发呆,因疑惑而愁眉不展。但他思前想后,却怎么也悟不出平阳口中所言。
别的门道……别的门道……不可能啊!若是有别的门道,父亲不会不与他讲,怎这数年,他丝毫不知?
是父亲有所隐瞒?
邢束翻身坐起,思量再三,起身抓起棉袍冲出门去。
天色渐暗,外面飘着细细密密的雪花。邢束箭步疾飞地向着父亲的房走。他想好了,与其这样摸不着头脑地乱猜,还不如直接找父亲问个明白。他是父亲的独子,父亲一定会明明白白告知他的。
他快步走到房檐下,解开棉袍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转过身去正好敲门,却听见房内隐约传来了妹妹德儿的声音。他收回敲门的手,探着头侧耳细听起来。
“多年生意往来,若说对马匹做个手脚——”邢坤道,“倒不是难事。只是……”邢坤的声音貌似有些担忧和为难,“这毕竟关乎国家大事,你怎敢轻举妄动啊?”
“我心知一时无法扳倒他们,只好让卫青略有失误,也好解我心中之气。”邢雨诗愤恨道。
“可这批战马若有失误,耽误的可是边关战事,你如何担当得起啊!”邢坤依旧认为不妥,“何况,你还要使人荼毒卫青的战马。这主帅临阵失了战马,这非同小可啊!”
“父亲,卫青是个能人,就算失了战马,也未必有恙。”邢雨诗话虽如此,却尽是嘲讽之意,说着还哼笑一声,“何况如今汉军已成势力,就算卫青因战马而意外战死,我军战事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吧?!”
“唉!”邢坤叹了口气,语气中似乎尽透无奈,“卖了无数盐与物资给匈奴人,甚至还提供了数次原铁矿物,若说起,也该要几批好马才是。但没成想是要一批坏马,这,只怕连匈奴马商都不知怎么理解。”
“父亲只管照我所说去做,既然我说了,就是已有万全之策,其余你不必担心,”邢雨诗说着冷冷一哼,“只管等着我飞黄腾达的一天。”
房内还在低声交谈,房外的邢束却听得呆住,站了许久连被冻僵了也不自知。
生意往来,匈奴,盐,原铁,坏马,卫青……数个词在邢束脑中盘旋,饶是脑子再钝、只听了个片段,也能听懂一半。
看来,家中真有丝绸以外的其他门道,这门道就是……盐,甚至还有些铁器……而妹妹德儿,正借着盐商通道,试图以一批坏马、并对战马动手脚来坑害卫青。
就算他再不济,也知这盐是百姓生活基础,掌握了盐的货源,便是掌握了财务要道;而这铁乃锄具兵器之缘。将这两样物资销往物资匮乏的匈奴,暴利可想而知。但也因此,虽只生意往来无谋反之行为,却也如同通敌叛国一般性质恶劣。想那匈奴,冶铁技艺不低于汉朝,却也同享汉朝富有的铁矿,这后果,怎堪设想?
邢束想了想,觉得不能就这样破门与父亲对质。他看了看房内灯光,转身悄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