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十 端倪渐暴露(2 / 2)
群臣队尾,一个一直沉默不语不足二十岁的男子站出:“臣,桑弘羊,拜见陛下——”他叩首而语。
刘彻静静地看了叩首在地的桑弘羊良久,才缓缓开口道:“擢升桑弘羊为大农丞,佐大农令政务,主盐铁官办所有事务。”
闻言,桑弘羊连忙谢恩。
正在热议的事忽然就有了定论,朝中官员一部分赞许,一部分唏嘘。为首反对的,便是公孙弘。
“陛下,桑弘羊出身商贾之家,虽精于理财算计,但只怕不熟悉为官之道。如何可不加考量连升数级?”公孙弘崇尚儒学又一向主张勤俭,因此不甚瞧得起那些浅薄富商。而之所以唯有邢坤深得他心意,一方面因邢坤本人好学深思、聪慧的邢雨诗从中交际,更因为邢坤的乐善好施仗义疏财。此次盐铁官举荐,他确有推举邢坤之意。但眼下刘彻见了韩焉的奏疏居然想也不想就定了主事官桑弘羊,这便不利于邢坤上位了。
“桑弘羊十五岁便佐官宫中,虽非自小习得各家学术,也并非对官场之事毫不知情。年龄小,可以慢慢教。”御史大夫李蔡进言。他本就是武官出身,因击匈奴有功而弃武从政,因此对于桑弘羊商贾出身一事,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商贾的中心思想便是唯利是图,以此人来掌管国家财政,如何保证其不会见财起意,又如何能令朝廷和民众放心?”公孙弘辩道。
“那邢坤其人,便能令诸位放心了么?”李蔡反问。
“邢坤于国事之贡献,长安人尽皆知。有此觉悟者,又怎会利欲熏心以公谋私?”公孙弘言毕,转向刘彻,“陛下,老臣以官位担保,举荐邢坤绝非因其他,实则其心怀天下之心人所共知!且韩大夫多日不议朝政,为何突然举荐桑弘羊,是否该追究一番?”
刘彻如看热闹一般看着二人争辩,同时悄悄观察立在一旁的桑弘羊。只见其面色淡然波澜不惊,似乎丝毫不在意公孙弘的诋毁,也并不感激李蔡的维护。刘彻一笑,轻拍案几打断了这场无意义的辩证。
“若无其他事情,各位且散了吧。”刘彻道着,看着堂下的众臣子。
公孙弘见刘彻虽不言语,却是明显袒护了桑弘羊并无视了自己对韩焉的指责,不由得心下一沉。但面上,他还是恭敬地隐忍,与众臣弯身行礼,送刘彻离开。
回到家中,公孙弘心中抑郁,独自喝起了闷酒。多年来为官深得陛下器重与信任,可今日竟在朝堂上被李蔡及未谋面的韩焉顶撞,再加上近日来咳嗽不断身子不爽,更气的胸口郁结隐隐作痛。
“丞相,”家丞见公孙弘起色沉闷,上前安慰,“身子要紧,不可过多饮酒啊!庖厨已煎好了今晚的药,您稍歇一下,把药饮了吧。”
公孙弘头也不抬,只挥手示意家丞退下,而后继续饮酒。
家丞无奈,只得退下。可不多时,又再次进门。
“又有何事?”公孙弘沉声道。
“丞相,有客到了……”家丞说着话,吞吐起来。
“不就是来客了么?”公孙弘斜睨着家丞,“作何吞吞吐吐?”
家丞看了看公孙弘,这才弯身道:“来者——上大夫韩焉……”他心知丞相一直以韩焉为佞臣看待,心下厌恶从不做来往,因此韩焉突然到访,有点让他措手不及,不知如何通报了。
公孙弘将手中酒卮重重一放,“好,我倒要看看他玩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韩焉已然是到了门口。由美貌家丞少君搀扶的韩焉脚步虚无,仍旧有些孱弱之感。他进门后努力站定,脱开少君的手,对公孙弘行了朝堂之礼。
“何必客气,坐吧。”公孙弘并不回礼,语气略显傲慢。
韩焉淡淡一笑,由少君搀扶着落座。还未待公孙弘张口问韩焉有何贵干,韩焉率先开了口:“我听说丞相仍旧极力举荐邢坤入朝为官。”
公孙弘抬头,见韩焉正直直地盯着自己,眼中似笑非笑十分的诡异。他冷哼一声:“老夫还真是低估了韩大夫,人不在朝中,却仍左右陛下的想法。”
“不敢不敢!”韩焉连忙谦虚否认,“陛下的想法,岂是你我能肆意揣度。”他说着弯唇一笑,“所以丞相说错了,大错特错。并非我左右陛下的想法,我只是——”韩焉的笑容散去,“替陛下将心中所想说出了而已……”
公孙弘一愣,随即轻蔑道:“靠巧舌迎合陛下之意也能为官至此地位,韩大夫实在不容小觑。想我历经数十年坎坷晚年力学,方及人臣,这样想来,竟不及韩大夫靠察言观色平步青云。”
“呵。”韩焉轻轻一笑,“若说矫饰善变,韩焉我可不及丞相分毫。”他说着,凑进了公孙弘,“谋杀主父偃,贬谪董仲舒,报复与你政见不合的官员。就算别人不知,我韩焉知道。”他语气轻柔,面含笑意,却咄咄逼人,“公孙丞相,乃十足的小人。”他说着,坐回座位,仰头嬉笑,“若按某人的话讲,这叫做什么?”他回看向美貌的韩家家丞少君,“就怕流氓有文化,对么少君。”
少君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他实在想不到先放了几枚暗箭的韩焉会突然如此不庄重。这话一听就是从“二夫人”卉紫口中所学。
“哼!”公孙弘拍案,“你一个后辈,怎可对我如此不庄重!”
“做了不庄重之事,居然还要求世人高高供奉着自己。”韩焉扶着盘坐的脚踝摇了摇头。
“你所言何意?”公孙弘眯起眼睛。
韩焉一笑:“终于入了正题。”他长吁口气,再次看向公孙弘,“虽众人不提,但长安丝绸巨贾邢坤,乃丞相义子,实乃人尽皆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