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四二 高原瘴气(2 / 2)
此时身下骑得走马因为配合带了点个人物资,步伐有些慢于百人伍的行进速度,更是有点跟不上那长得挺帅的战马。好在前后队伍密集、人马互相驱策,也掉不了队。
饶是速度上轻松了些,也架不住整日不歇。卉紫腰肩酸软、屁股仿佛裂了瓣,但只能咬牙忍耐,盼着天黑入夜、能休息个把时辰。尽管环境艰苦,但浑身疲惫的卉紫仍能夜夜睡得昏沉。
这日黎明、天刚泛白,卉紫未被来往集结号令吵醒,却是被一股冷风刮醒了。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身边的人拉着起身、塞了一把干粮,要求快吃、吃好了上路。
直至路上稍息减速的片刻,困意退去、意识清醒的卉紫才真的看清楚了眼前风光。湛蓝的天空下是灰黑色的起伏蜿蜒,耀眼的日光直射在大地上,反射着乌黑油亮的光芒。可这景色尚未看透,便袭来一股粗狂劲风、卷着细碎砂石直击面颊。卉紫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但闻稍息令终结,不得不驱马提速。
黎明那一股风,原来是来自戈壁的问候。
儿时便学过一句诗——春风不度玉门关——如今一看果然不假。此时中原已盛夏,可在这关外戈壁之地,气温最高时却也不过如春末夏初。但是“春天”毕竟是“春天”,戈壁上的风滚草、骆驼刺也有了抽新之意。灰蒙蒙而又棱角犀利的沙砾石块当中,偶然丝丝新绿,仿佛严酷中透着一抹柔情,相当能鼓舞艰苦行军的兵马。
自猪野泽北上后马不停蹄地西行,因是刻意绕开匈奴人游牧之地,又多是戈壁、沙漠等荒芜之境,故一路人烟稀少、不曾遇敌,闲暇之时还猎了数头牦牛。然越向西行,发觉天空愈加广阔、空气愈加凛冽,独属大漠的那抹昏黄与萧条开始若隐若现,风中夹带的砂石也愈发的多起,强劲之时遮天蔽日,打在脸上有如刀割。
这般再行数日后,地面砂石变少、土质开始逐渐茂密,稀稀拉拉地长了些许杂草。而那远方起伏的山丘,也由灰转黄。
“远处是巴彦沙漠。”张伍长适时地高喊一句,穿过风声,传进卉紫耳中。
巴彦沙漠?卉紫默念,却毫无头绪。只见远处交叠的沙山随着队伍的行进如浪一般起伏,因着临近黄昏,更是看到了诗中“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之景色,雄浑、壮丽。
在她还沉浸在大漠风光之中时,忽然前方一阵骚乱,稳住步伐后不多时,便知前方有人眩晕落马,还是十来人同时发作。身旁有方技已奉命上前查看,而后回来时交代,乃瘴气之症。
“瘴气?”卉紫诧异地看向张伍长,但见张伍长也茫然摇头。
这时旁边的一个小医徒戳了戳卉紫悄声道:“你忘了来时循翁交代咱们的药了?”
卉紫回头,见是宋医的徒弟。她恍然记起,临行前循翁交代,驮马中有十匹带了药单以外的草药。她心头一个念头闪过,仿佛明白了什么。然而还未彻底悟透,便闻前方传令:将晕倒的人驮在马背上,继续前行、入夜再停歇。
“此地较中原地势更高,行进太过急切的话,瘴气症者会剧增,为何不先行休整?”旁边有方技不解,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霍去病治军严格大家早有体会、不乏人积怨已久。而今眼见有人不省人事,却还是坚持高速行进,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地势更高……难道是高原反应?卉紫一脸问号。若如此说,为何她还未有丝毫异样?
“对啊,前面有个山坳,挡风舒适,为何不歇歇再走。”旁边也有方技附和。
“各位,”张伍长开了口,“且看脚下。”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脚下幽幽青草中还夹带着些许黄沙,时而稀薄、时而厚重。
“此地过于平坦,唯有前方山坳适合躲避风吹、休整。可队伍右前方即沙漠边缘,时下劲风不断,难保沙漠边缘不会每日如浪潮般移动。若是山坳中过夜,只怕有被黄沙掩没的风险。”张伍长一边驱马、一边耐心道,“再行两个时辰左右,即可远离巴彦边缘,届时再寻地休整。”
这番话一出,便也无人有异议了。风中带沙不时扑面而来,沙漠边界如潮水般时远时近这是眼见之实,谁敢冒险。
才说完,队伍便跟着命令再次全速前进起来。
两个时辰后,天已完全黑透。若非银月高悬,只怕无法在夜色中前行太久。此地虽依然凉风阵阵,但空气干净清爽,早已不带沙土杂质。夜色下四望,脚下开阔的草地随风摇摆掀动着微浪,远方绵延的山顶泛着清冷的白光。看来已离开巴彦沙漠有一段距离了。
驻扎令一下,全军开始忙活。营地依山坡而建,不多时便见了雏形。谁知还未松下紧张的心弦,便从另一方传讯:集结所有方技,诊治瘴气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