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四八 养虎终成患(2 / 2)
刘彻盘腿而坐,手扶额头眉毛紧蹙。他早已能够压制心头雷火暴动,然而当拿着北部战况军报的时候,仍然从内心腾起一股无力感,甚至有一丝哭笑不得。
此次任命,他多少有些私心:不过是想分别给老将和爱臣一次立功封侯的机会,可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若说敌军势力强悍、难以攻克便也罢了。但因主军未能汇合导致前锋被合围、主帅被擒又是如何一说?
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种情绪令他相当难受,他倒宁愿自己因满心期待落空而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也不想此时一边念着“果然不行、果然气运不佳”,一边叹息自嘲。
须臾,他冲下面摆摆手。杨得意见状,赶忙令报信的斥侯退下。待人退下后,刘彻向后一仰,瘫在座椅上。
清凉室四下暗置冰盆,故虽室外艳阳高照、燥热如火,室内却依然泛着丝丝如烟水汽、冰凉清透。宫女打起了扇子,习习香风吹灭了满心焦躁之火。刘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低声念了句:“去病也该回来了吧。”
“回陛下,约莫五日后就到甘泉山了。”杨得意轻声答道。
“不提此事了!”刘彻叹了一声,伸展了下腿脚,便示意杨得意扶起身,“皇姐那头如何了?”
杨得意扶刘彻站起后,躬身紧随他脚步:“韩家大妾已在椒房殿……”今日他便听闻平阳公主在卫皇后处设席,请了一位前所未请的贵客,不想竟然是上大夫韩焉家中奴妾墨兰。他有些不明所以,并不觉将疑惑带到语气当中。
刘彻闻言,回头瞪了杨得意一眼。
杨得意再不敢多疑,赶忙俯首。
“去看看。”刘彻说着,便迈开了步子。
刘彻到椒房殿时,殿内用膳早已结束。平阳公主、卫子夫、李妍、黄子玉正同那名叫墨兰的女子在院中树下席地而坐、饮茶说笑。刘彻远远便停住脚步,将墨兰观察了一番,只见这略有姿色的女子稳重中尚有一丝羞赧,不时应声答着周遭的话茬。
“这小奴朕也是自小便知,她现如今是这幅样子?”刘彻扶着树观望,默念了一句,他努力搜寻者脑海中关于墨兰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说笑间,平阳公主不经意瞥到刘彻,正欲起身跪拜,但见刘彻摇摇头,便了然一笑。刘彻回以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平阳的视线再次回到眼前女子墨兰身上。适才初见时,这女子颇有些受宠若惊、紧张局促之感,使得平阳以为很快便可达成目的。然而一个半时辰下来,这女子不多不少的话里除了表达对韩焉的爱慕忠贞、对家主的怀念感激、对平阳和卫子夫的敬仰之外,所说之言竟再无其他要义。然而模样忠厚态度诚恳,仿佛因皇室的高看和邀请而铭感五内、倾心相交。
这让平阳有一丝丝的苦恼和费解。
而墨兰这头,却将平阳眼中的百转千回尽收眼底。她假装低头拭泪的间隙,向着刘彻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心一沉。
韩家几代子嗣单薄、舍弃成为名门望族的荣耀、甚至不惜污名丑闻流于市井供人议论取笑,来掩饰、换取鹰隼的生存空间。猜疑之心如星星之火,一旦放任不管,或会形成燎原之势、一发而不可收拾。几代无条件信任的君臣关系,要终结于此吗?
眼泪是假眼泪,不过哄骗眼前这一干衣着艳丽的姬妾罢了。心却是真的沉重。
然而墨兰并不怕。于她而言,自出生时起,她的命运便与韩家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好了不过当下,坏了大不了一死,倒也无畏。
不过,那日一女子约她出门所言之事,她原本欲待韩焉归来后再做决定,现在看来尽早处置最好不过。之所以对那女子所言之事不疑有他,是因为墨兰记得,那女子曾在韩焉与卉紫行礼之日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