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五十 遗物知生死(2 / 2)
毕竟,十分中有七分实话,才能保住剩下的三分谎言。
所以,身在军中的韩焉既然十万火急地令墨兰寻人,便可说明一件事:韩焉在军中扑了个空,并未与卉紫见面。
“我亦不知擅做此决定,究竟是吉是凶。”墨兰苦笑。
一面,她是韩焉最为重看的身边人之一,韩焉行事没必要瞒她,故而很可能韩焉从军当真扑空,此时的尸身才是卉紫;另一面,她始终是韩焉的附属物,若韩焉将她当一枚棋子扔出去,也无可厚非,故而也可能尸身不过是个□□,是想彻底瞒天过海从此将卉紫据为己有。
所以此行具有两面性,刘彻的结论究竟偏向哪一面,只能赌一把。
好在,她还有个赌注。
先前入室收整遗物的期门陆续离开,他们井然有序、尽力维持物资原貌。其中有一人自里间最隐蔽处捧出一口一尺见方的木头箱子,开口一柄锁牢牢锁住,其上因久置落满了灰尘、漆水也略显斑驳。他本欲将箱子归置好,却不知为何被刘彻拦下。
“打……开。”刘彻颤颤巍巍地指了指箱子。这箱子,他看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却记忆深刻。
啪地一声铜锁脱落,一套柔软衣衫,一个莫名其妙的手环,一枚血丝暗沉的白玉琢,还有一封契约、一封汉军火漆封印的信简,安静地陈于其中。
顷刻间,所有的质疑、不满、思量、计划都烟消云散,好似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刘彻抽回轻抚物件的手,转身离开,不愿多看一眼、不想多问一句。
其后的良平义哑然目睹了这须臾的经过,意外于墨兰的决策,更惊讶于刘彻转身一瞬间眼中流淌的万念俱灰。她顾不上再与墨兰打哑谜,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瞥后,紧随刘彻而去。
墨兰矗立在后,唇角抽动却最终压制住了心头喜悦笑意。她此刻的神态,居然与韩焉有了七分的相似。
然而戏还未完。墨兰敛了情绪,三两步上前,目光触及那木箱子时,神情有些惘然:“这……怎么了?”
“这是瑞云夫人从不离身之物,你不曾见过?”良平义淡声道。
墨兰摇摇头,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点点头:“这——随身行囊有个箱子也不足为奇,我并不曾在意……”她说着,惊醒道,“韩大夫一定知晓此事!”她观刘彻等人神情,知道此事恐有定论,不由得惴惴不安起来,转身低声令道:“……速与家主手!”
良平义似笑非笑地看着墨兰这一系列表演,再次迈步向刘彻追去。
不日后,北路与西路两军快骑部队先行抵达长安,两路四位主帅、副帅、从属各将士分别于未央前殿、文武百官面前得到了各自的赏罚。霍去病所带领的前锋军行军灵活果敢、攻势凶狠顽强,以雷霆之势斩杀、俘虏包括王室贵戚在内的匈奴人三万两千有余、令休屠王、浑邪王部全军覆没、残部退至祁连山以西,汉军仅损失三千余人,比例悬殊、战绩空前,刘彻大为欣慰,加封霍去病食邑五千。其属下鹰击将军赵破奴封从骠侯,高不识升军司马封辉渠侯,军侯司马越也因斩敌数千、军功赫赫擢升校尉,就连麾下士兵也大部分提职加赏。
反观剩余三位主副帅便毫无风光可言了。
飞将军李广因贪功冒进而不顾全局,结果误入了匈奴人的包围圈,被人闷在陷阱里一顿胖揍。好在李广尚算沉着,凭借丰富治军经验利用水桶阵势顽强抵抗,其子李敢骁勇果敢,不断快速凶猛地四处突围以稳军心,抵抗了两天一夜、最终等来了张骞的援军。虽损失惨重,但匈奴的损失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此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已然大幸。然而李广却对此捶胸顿足、万分悻然。
公孙敖与张骞,一个擅改路线至会师延误,一个兵贵神缩至前锋被合围,均为贻误军机大罪、理应斩首。然念在公孙敖过去征战无数、军功在握,张骞则耗费大好青春为大汉开拓西域、助力国家发展,故而死罪可免,均罢黜为平民,回家面壁思过去。
适逢公孙弘病逝,念其政绩颇丰、推广儒术有功,刘彻决定不计其晚年之过,令朝臣为其吊唁告慰,故而免去了河西大捷的庆功仪式。三日后,便正式擢升李蔡继任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