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九 妒心成狂(2 / 2)
一夜相安。邢束信守诺言,天刚泛白之际便离开。只是他前脚刚走,后脚素心便到了,见着站院奴仆自角落方向转过身来,不由得心生异样,便叫了那奴仆来问了两句。
自这日起,平阳公主渐渐恢复、不再低迷失落。但邢束依然每夜来与当日站院共同值班。他也不知为何,尽管平阳公主不知道,尽管他无法与平阳公主相见相谈,但只要在院内静静守着她,也觉得满足了。
当然,他知自己家中有妻,是那位在自己落魄欲自尽之时将自己救起、悉心照料、耐心劝导的女子。正是这位寻常不过的女子,带他走向全新人生。他当然爱他的妻子!只是,他始终也难忘初见李芳华时心头的悸动。尽管他惊过、气过、恨过,可多数竟还是怀念,甚至时不常地,他会在一个人时闭目假想自己当年娶了李芳华后那琴瑟相谐、鸾凤和鸣的幸福生活。
当然,他也知道他所守护的房内之人是当朝长公主,不是他想象中的李芳华。所以他不敢期冀,选择默默地来守夜。
他本以为,日子会如此继续。却不想在他值守了十来日后,一日夜半,平阳将门推开望向他,终结了在这宅院为奴为仆的日子。
房门推开的一刹那,她的剪影出现在门框之中。院内奴仆皆下跪见礼,邢束赶紧也随之跪下,边不熟练地念着问安话语,边偷偷抬头看去。只见覆手而立的平阳公主正居高临下地望着院内的人,因背光而略暗的面颊显得严肃稳重。她低声念免礼,而后左右看了一下,便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而后冲身旁素心使了个眼色,便旋身走回房内。
“邢束,公主召见!”素心说着,也转身回了房。
邢束不敢怠慢,连忙跟了进去。才一进门,又是一番跪伏叩首,因不知说什么好,就一直低着头不敢起身。
坐在上座的平阳望着那略显局促的邢束,回想当时他那一身铜臭贵气和毫无缘由的优越自恋、因成长之路的平顺而养成的不学无术自大肤浅却也单纯至愚蠢的特性,当真为“今非昔比”一词所震撼。但是平阳知道,此时堂下跪伏的邢束,心中的不堪、煎熬只怕更甚。
“邢束。”平阳开口。
邢束的肩膀微微一抖。这温温的一声,全然不似当年那个满心愁苦、怨恨夫君的会稽商贾千金李芳华,竟连声线都稳了不止一度。
对啊,这是公主啊!她的夫君是功勋赫赫的当朝大将军、长平侯卫青,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怎么能高攀得起!
邢束的心没来由地一阵绞痛。正在他迷惘之际,头顶又传来一声。
“邢束,”平阳顿了片刻,又道,“在我卫家,你可还好?”
“……甚好……”邢束赶紧叩首,实话实说。
“邢束,”平阳说着,叹了口气,温声道,“你莫要怪我。你邢家之过确凿,我刘氏意在除害,非刻意欺骗于你。这许久以来,我一直想对你说声抱歉,却实在难以启齿。”
这一番不长的话,却让邢束心头一酸,七尺男儿竟忍不住有些哽咽:“原本我便不怪你,我只是恨你……恨你欺骗我。我责怪过父亲、怪妹妹,可我自小不学无术,又何来资格责备投身于生存之战的家人……”
“你的父亲现在应已发配至新置的武威郡,再过上三两年、风头减了,我定助你父子团聚。”平阳道。
“那妹妹呢?”邢束抬头问。
平阳无奈一笑,心道你邢束还真是单纯无害。她摇摇头:“邢雨诗是我刘家的人了。”
邢束无言以对,只得作罢,再次伏首。
平阳对素心挥了挥手,素心便走下去递了蒲团,带邢束坐于殿侧。
“你这几日守在外面,可是有事相求?”平阳说着指了指水盏,素心便又去给邢束递了水。话音才落,接过水盏的邢束,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他赶紧低头咕嘟咽了好几口水以缓解紧张之感,良久才结巴道:
“公主……我……”他紧握着水盏道,“我见你喝酒……担忧你罢了……”他语毕,不敢抬头相望,只得低头观向手上水盏。但半晌也未见平阳反馈,不由得慌了神,抬头的一瞬,便迎上了平阳的目光。这目光不再如李芳华那般跳耀活泼,却是温雅又不失威严。平阳并未就着邢束的话继续回答下去,却是转了话锋道:
“邢束,纵然你脑中再无建树,也不该委身于市井终生为奴。”平阳神色郑重,“若然你愿意,我替你递个话,投身从戎、报效大汉,如何?若不幸战死,遗属的生计我担着、且可终生荣耀为民众敬仰;若有幸立功,加官进爵也指日可待。如何?”
随着一番话,邢束沦陷在平阳那熠熠有光的双眸之中,良久,他俯身道:“邢束愿报效朝廷、大汉。”他说完抬头,“可是随卫将军征战?”
平阳公主摇摇头:“是随霍去病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