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四十 又见江离(2 / 2)
“陛下莫担心,她是跑回了方技营。”杨得意又道。
刘彻吁了口气,心才放下,便觉一股火升腾而起,咬牙切齿道:“这朝鲜小女子,真是气煞朕了!杨得意你进来!”
杨得意应声推门而入,正预备接受指令处置真番翁主,刘彻却转了话锋:“方技营可见着她了?”
杨得意从真番频道切回至大汉频道,就问题答道:“见了,确是她。”
“在忙何事?”刘彻追问。
“捣药、挨骂、备武器。”杨得意叙述着适才暗自看见的事。
“挨骂?”刘彻又瞪起眼睛,“循翁这老匹夫,待大军回来,朕非收拾他。”他说着又问,“备何武器?方技营也出战?”
“陛下,听闻此次,她申请随前锋救治。”杨得意说着叹息,大有担忧之意。
“胡闹!”刘彻急了,“一个女子,随同行军已然万分艰辛,怎地还能置身于那不长眼的刀光剑影之中?给我叫去病!”刘彻说罢,见杨得意站着不动,便催促道,“快去!”
“陛下……”杨得意有些为难。
“陛下,”良平义也适时地唤了声。这低沉温凉之声令刘彻额头火气骤然消去一半,他回过神,方觉自己过激了些,可卉紫居然要持武器上前线,这实在是胡闹,该如何是好?他不由得凝眉叹息。
“这翁主……”杨得意问。
“跑就跑了,把赵破奴叫过来。”刘彻不耐烦地将杨得意遣走。
良平义的视线随着离开的杨得意去了会儿,又调转回刘彻脸上,见其忧心忡忡,不由得问:“陛下,怎地人去了那么久,都不见你惦记,这会儿突然担心起来?”
刘彻睨着良平义反问道:“朕不惦记?”他不服道,“朕一直在寻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用的婢女朕安顿了,江离殿朕也搁置了,为她挤兑韩焉多少回,你说朕不惦记她?”
刘彻句句恳切,但良平义显然没吃这套。她幽幽笑道:“人不在时陛下日子如常,而今人就在不远处,陛下才开始牵肠挂肚,也只是因为再次得来全不费工夫吧?陛下的惦记,成本实在不高。”
刘彻冷哼一声警告良平义勿再多言。而良平义也知,自己说中了。
建章宫将要入眠之际,那一直搁置的江离殿却有了动静。
因送大军出城,刘彻留宿建章宫多日,内外朝臣自然也就不来未央宫议政,宫内近卫也都跟随离去。未央宫一下子少了人,显得清净了少许。
昆提本以为陛下会携其至建章宫服侍,没想到陛下并未提此事,她便就此闲了下来。尽管平日可候命政殿外、随意出入后宫,但当真闲下来时,她却没地方可去。后宫姬妾妃嫔不熟络,宫人舍人也走得不近,当她想去拜访一下卫皇后时,才发现原本的优越感并不好用,自己根本没有门路。
这夜她睡不着,便独自一人在温室殿附近闲走,不知不觉绕路深处,远远见了一块形状特异的巨石,其上有两个红漆大字。昆提好奇,便上前去看,见字并不难认,却是“云景”二字。她心下一动——这不就是,之前那传说中的御前侍奉保林、后升为二品的瑞云夫人所居之地?
昆提退后一步翘首探向云景石后,只见这院落以竹林围绕、自然成形,院中一座顶尖立有四角凉亭的石阶假山,孤峭的剪影映在头顶湛蓝夜幕之上,想来应该是传说中未央宫借龙首山之势的制高点。而山后院落深处,一栋独立宫殿,窗口正散发着昏黄的光。
昆提心中大喜,暗道这莫不就是她将步瑞云夫人后尘的征兆?这么想着,她有些惊喜交加手足无措起来。略微平复了下心境,她大着胆子绕过云景之石向内行去。
她知道刘彻不住这里,院内也并无奴仆。想来那屋内幽幽烛火,应该是守殿之人所燃。昆提在院内缓缓行走,四下观望,每一眼都仿佛在欣赏自己将来的居所。不久后行至殿门前,她举手轻敲了三下,略候片刻见无人反应,以为守殿奴仆已然睡去,便兀自将门推开。
江离殿一如往昔,入门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坐榻、配着歪斜的案几和大小蒲团数个,周边是鲜少陈设的宽敞格局,榻子之后是一面墙壁,绕过这墙壁便是通向寝殿的穿堂,沿途经过之处,便是江离殿独配的浴室。
昆提在堂屋榻子前的空地上来回流连数步,见地上又是画着方格,又是拴着羽毛、包着软布的石块,榻边散落着一沓写了字的布帛,不远处还放着一鼎石炉,其上的锅具中居然还有已经干涸成渍的汤水。昆提有些茫然,这总不会是陛下生活的痕迹吧,难不成,这还是那瑞云夫人所留?
这个想法一生成,昆提心头便泛起一股酸苦之意,她不悦地拧紧了眉头,照着榻前那沓子布帛踢了一脚泄气,而后欲向穿堂行去。可还未走几步,便见穿堂之后飘来一盏荧荧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