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四二 八卦之星(2 / 2)
谁说是为了赵破奴,只是出发前,霍光曾拉着他的手,像个大人一样嘱咐他时机易逝、活在当下。彼时他觉得霍光还小、人微言轻,可昨夜歇脚打盹时的一梦,却让他几乎颠覆了所有的思想和结论。他实在是震撼,心因悸动而猛跳的冲击之感他无以名状。
梦里,一个倚在庭园石雕之下的女子起身迎来,不由分说紧握起他的手。那女子看不见脸,他却分明能感知到她的眼泪。那只纤细的左手上,盘踞这一块凸起的云纹胎记,腕上配着的血玉白镯轻轻滑落在柔嫩饱满的肘肚上。
霍去病想着,瞥向卉紫的手腕,见其手掌起落之间,确有一白玉粗镯隐现,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气——她没有舍弃,竟还戴着。
但他震撼,并非因梦境重现,而是因这梦,有了后续——
梦里的他不知身在何处,茫然四顾间,不经意见一小山之下,一座高大漆黑的厚碑远远立着,其上:汉骠骑将军大司马,冠军侯霍公去病之墓。他再次仰望那座顶尖带着一方凉亭的小山,方知那是陵墓封土。却见封土之上人头攒动上上下下,他头嗡的一声剧烈疼痛,继而便醒来。
刚醒来时他心悸不已:他死了?这梦是预示着此战将亡?但转瞬他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依稀记得,梦里的女子臂上无袖、身着单层布衣、下着仅及膝盖的百褶短裙。这,绝非大汉朝。
卉紫伸手在霍去病眼前晃了晃,见其仍然神游,便加大了频率。霍去病被晃得眼晕,回过神来看了卉紫一眼,忽地捉住了她的手。卉紫本以为霍去病是为了阻止她,哈哈一笑,自然而然地欲将手抽回,可霍去病却握着不放。卉紫敛了笑意,不解地抬头看去,却见那双眼眸当中,闪烁着星星般的光,夹杂着许多她不能参透的东西。卉紫愣了,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倒是霍去病,那似是蕴着千言万语的双眸凝望了卉紫片刻之后,掉转了视线、松了手。他看向河对岸的高山,只心道:若如梦中所示当真有来生,那死,又有何可怕。可是……
“去病,”卉紫轻轻唤了一声,“若明天就要死了,那你死前最想做的事是何事?”卉紫话一出口,方觉不妥。此时行军,怎可说如此不吉利的话。可那一刻,她分明有些鬼使神差。
霍去病当即道:“可是我不能死,我还得培养霍光,将嬗儿养大。”他将心中所言讲出。
一股哀凉之感伴随着初春的冷风,缭绕卉紫心头。她真的好想打自己一巴掌。侧过身的卉紫,眸光低迷伤感的一幕落入霍去病眼中,他忍不住抬手,在她的后脑轻轻抚了两下。
“谁要你哄!”卉紫故意嗔道,眼中却盈满水光,不一会儿便溢满流出。
“你哭什么。”霍去病食指在其面颊一刮,掠掉了那滴眼泪,“我又不会真的死。”他正欲伸手捻去卉紫腮上的泪滴,忽闻身后脚步异动,便下意识地转身将卉紫护在身后,手按剑柄才要拔剑,忽然想起这是军营,若有敌情周遭岂会如此平静,其他将士早就暴动了。这么想着,旋身之后定睛一看,是良平义。
“我还道将军会失去警觉之心呢。”良平义放慢了脚步,显然适才是刻意戏弄霍去病。
霍去病轻哼了一声,将手从剑柄上移开:“你便不怕我这把剑削了你的手臂!”
“这如何可能,我又不是吃素的。”良平义不屑道。
卉紫见气氛不对,赶紧抹了抹脸绕出来,站在二人中间赔笑:“天气不错啊 ,阳光不错,一会儿有肉吃吗?”
“有啊!”良平义指了指下游方向,见以赵破奴为首,众人居然在比赛抓鱼,但赵破奴显然遥遥领先,因为朴相媛手上已经拎着木棍穿好的三条鱼。
“这个季节还真有鱼?”卉紫意外道。
“水下刚醒,就被捉了,啧啧!”良平义叹了句,却仍厚脸皮道,“不过我已占了一条,你还不去抢一个?”
“还得抢?”卉紫哭笑不得。她看向朴相媛,见朴相媛刚好也看向她。朴相媛好似有些紧张,频频呼叫赵破奴往卉紫这头看。
“阿奴!高将军!”朴相媛急切道,“快看,护军去了,怕是要争风吃醋了!”
“啥?”赵破奴直起身,手搭凉棚远眺,却不解朴相媛在说什么。
倒是高不识摇头无奈:“我说翁主,你怎地如此爱乱点鸳鸯。”
“我岂是乱点鸳鸯!”朴相媛无辜道。这卉紫,分明就与陛下、韩焉、霍去病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现在又出来个俊俏护军良平义。这到底是何样的机缘、何等的魅力?她又不漂亮,又不擅琴棋画,又不懂诗词歌赋,又不会针织女红,甚至——虽说她骑马尚可,但却承认不擅马上作战。这魅力难道是上天赐给她的光环?
可眼下,似乎众人都不知卉紫是女子,只知她是循翁的医徒刘会。她想卦一下,都不知道找谁卦。
等等,那良平义待卉紫如此特别,又与霍将军看似甚熟络,应该是知道卉紫身份吧?
这卉紫,究竟是如何跟了陛下,又是为何离开陛下呢?若是她逃走,陛下为何不大力搜捕?可若是陛下遣她走,而今为何又要寻找她、关切她?她既然曾册封夫人,又怎会离开未央、嫁给韩焉?韩焉可是陛下的近臣啊。那这霍将军,又与她是何干系?这良平义护军,又是哪来的?卉紫究竟遭遇了何事,以至不想回未央宫?
朴相媛越想越乱,不由得抓了抓头发,最后一跺脚:这其中必有一段故事,真是好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