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五三 铸钱之论(2 / 2)
刘彻坐定后,便吩咐了一句:“霍光,后面听着去。”
霍光称诺,便带着阿显向着屏风之后去了。二人才走到后面坐定,阿显便熟练地为霍光研墨、展开竹简。
“嘘!”霍光压住了阿显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制造噪音,“听。”
阿显会意,便跪坐在地同霍光一起听起来。听了一会儿,便听懂了,他们在说发行新币的事宜。币制确认以五铢为基,但样式、径长、厚度还在探讨。这其中,有人以钱币本身价值为导向定论;也有人以营造市井新气象为由建议重外观;还有人很单纯,只谈是否好拿、是否便于多拿。总体看来,大家意见趋向一致,无较大矛盾,听来此事很快会有结论。
“这个钱这么讲究尺寸物料,难不成,这钱本身有价值?”阿显疑惑道。
霍光像看怪物一样看阿显:“这钱不值钱,何以买卖?”
阿显有些困惑:“可我家乡的钱,本身就不值钱……”
“是何意?”霍光不解。
“就是……像是……”阿显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已察觉,这个问题变得高深起来了。她想了想,尝试道:“比如,我用一块绣工特殊、难以仿造的布,代替这五铢钱,不是更轻更便捷?”
“有一段日子之前,张汤、桑弘羊带头强制宗亲贵族买了白鹿皮帛,还改了礼制,说是进贡托献宝物用,不用白鹿皮托扶,那宝物便不是宝物了。光靠卖白鹿皮,就赚了个盆满钵满。”霍光说着,问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白鹿皮?”阿显琢磨了一番,摇头,“不是,我说的这布,它就是钱,是可以拿去市集买吃买喝买用品的钱,它不是宝物。”
“这如何可能?”霍光反驳,“你有何凭据说着布就值五铢钱?”
阿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方法类同于五铢钱的推行。”
霍光恍然。罢旧钱、推五铢,说起来还不是朝廷一声令下。那么,若单独设计几款轻便布帛,由朝廷决定不同样式等值多少铢铜币,而后在小范围内流通,似是可行的。“这不就是债契吗?”霍光忽然道。
阿显又皱眉思量一番,似懂非懂地点头:“好像是。”
“假设,你我按手上钱量制了等量布帛,以布帛交换记账、互相买了些物品。若想要钱时,可统计下各自手上布帛,再将两人的钱按各自手上的布帛数分好,不就可以了?”霍光思量道。
阿显点头:“是这个意思……”但是现代用纸币,也没有按纸币再去划分一遍钱的步骤,说白了,铜币的作用自中间省去了。
“那么,若有第三人、第四人,乃至,如有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村落,那么村落范畴内,皆可用此债契互换所需货物,甚至不必再根据债契,去重新分配一遍钱币。”霍光又道。
阿显眼睛一亮,点头道:“是了是了,是这个意思!”
霍光摊摊手:“可是,此时说此事又有何用。”
阿显一想也是。在对钱币“面值”尚无成形意识的时代,以实价决定币值,反倒是最易普及、最为大众理解的办法。“可是,”阿显说着,指了指外面,“我听他们似乎在商议办法应对各郡自行铸币带来的质、量问题。为何不由朝廷统一铸造,既可把控标准、也可把控流通量?”
霍光细细凝望着阿显,沉默起来。
“又怎么了?”阿显诧异地问道。
“阿显,”霍光开口,“你怕疼吗?”说着,霍光的视线自阿显的唇至鼻,鼻至眼,而后向右,移到了阿显的左耳处定住。
阿显自然察觉得到霍光这诡异的视线流转。她慌忙抓紧了衣领,退后警惕道:“好小子,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