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夜宴 众议新政(2 / 2)
阿瑶借机余光扫过奏章,她心生一计。既然此人也惧怕引起外面殿前侍卫的注意,那好!
白墨生没料到蒙面女子故意将桌上的奏章一推而下。白墨生手脚并用接住放好的片刻,阿瑶便将奏章内容详实刻在了脑海里。
白墨生见蒙面女子拉着从屋顶垂下的绳子离去,也没带走奏章。便料到她同自己一样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了。
白墨生使用乘风诀掠过窗户外顺手关上窗户。殿前侍卫在窗户侧面感到有风,就在他们反应过来看窗户时,白墨生早已不见人影了。乘风诀练到极致,便能在人反应过来前像风一样无迹可寻。
一路上陆伽衣乐得合不拢嘴。秦飞浪带她来改善伙食了。三桑岛鱼虾稻米天天就是这么几种寡淡之味,在山雨小院少主哥哥也还是吃这些。她之前不喜买吃食,只因大祭司说过酒肉烂肠肚,她便信了。
“原来牛肉可以这样吃,少主哥哥还说什么五味令人口爽故不可念想。现在看来不对,辣的肉太好吃了。”陆伽衣又换回了她对襟窄衫,在小摊里灵活地穿梭。
陆伽衣见满街男人纷纷插戴红色的茱萸和金色的菊花,她停下脚步对到头上戴着红茱萸的小贩说:“这位大哥,你头上的红果子甚是好看啊。可是茱萸?”
小贩说:“是啊,姑娘。茱萸一般是三月开花,七月结果,到了重阳节果实已经完全成熟,红红紫紫,珠圆玉润,煞是好看。但凡男子都会在这天戴上一枝,讨个吉利。你可需要一枝赠给身边的相公?”
陆伽衣想秦飞浪带自己出来吃了这么多好吃的,那就送他一枝茱萸讨个吉利呗!
秦飞浪时不屑于头上插朵花的,但陆伽衣盛情难却,他只好弯下身子拧着眉,陆伽衣将茱萸插在他头上这件事让他很是嫌弃。陆伽衣颇为满意夸到:“不错,这红红的茱萸果子让你看起来喜庆多了。”
说秦飞浪喜庆真是震伤了他五脏六腑。他也买了个香囊,摘了几枚茱萸果放进去作为回礼送给陆伽衣。他说:“什么叫喜庆?算了随便你好了。”
陆伽衣问:“这是?”
秦飞浪答:“戴上这个香囊,也讨个吉利。”
陆伽衣感激道:“太感谢了,看在你请我吃这么多好吃的份上,以后就和华皓乾一样叫你秦大哥吧!”
秦飞浪颇有心得传授:“你是还没吃过好吃的,告诉你,真正的美味佳肴都隐藏在无名的陋巷山野。”
陆伽衣抱着秦飞浪给她买的果子酥糖,嘴巴一直没停过。
秦飞浪叹道:“你这样倒像被饿了十天八天。”
陆伽衣说:“哈,是的是的。你说有个美景在哪呢?”
秦飞浪拽起陆伽衣大步走去说:“跟着我去就知道啦!”
阿瑶想着赶紧回去将新政内容默写下来,在屋顶上便走得快了些。
白墨生像等她很久似的,问:“西夏从大宋这得到的岁赠银绢可是嫌少了?”
阿瑶手心一凉,他是谁?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阿瑶冷问:“你是谁?”
白墨生缕了缕乱发,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记住了奏章内容。”
阿瑶运气握剑:“你想怎样?”
白墨生感到肃杀之气,也冷下眉眼说:“我要你写不出,说不出。”
二人打了起来,白墨生并非仁慈的圣人,他不能让有害三桑岛的事发生。西夏得势,联辽攻宋,三桑岛迟早会被找到。
屋顶上刀光剑影,集英殿内欧阳修、富弼、韩琦和范仲淹正在和官家说新政之事。
富弼道:“陛下,农民起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富者土地千顷任其荒,穷者斗米之地无处得。自此以往,只忧转炽,若不早为提备,事未可知。”
官家道:“朕遂欲更天下弊事,可吕宰相坚决反对改革吏法,朕也很为难。”
范仲淹说:“陛下你近年来不曾离过汴京,可知汴京城外日渐萧条?城内歌舞升平太平盛世,城外百姓苦于徭役,三餐不饱。更不用说边境戍守贫弱,兵多无良将。庆历二年契丹族不顾澶渊之盟,聚兵幽燕,声言南下,遣使求关南之地。宋岁增银、绢各十万匹、两才解决。大宋每年的岁赠一是增加国内负担,二是以肉养狼。待到西北狼吃饱壮大,陛下还指望他们能守信不犯我大宋么?”
官家说:“我看了你们联合上表的陈条十事,这些弊处我知晓。我何尝不是日夜忧心,辗转难眠。但改革动摇百官根本,朕恐之极。但朕保证,一定会采取措施。”
欧阳修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他说:“重阳佳节,陛下仍心系天下,我们做臣子的定鞠躬尽瘁。”
官家起驾去大庆殿内询问三司中书省众官对于改革之事的意见。
富弼低声问韩琦:“穹明怎么没来,他这个大名安抚使可真忙。上次上完朝让他来我家喝酒都没时间。”
韩琦答:“穹明兄的确太忙,自从去年大名被定为西京陪都后,四面八方的势力就盯上了穹明兄。他是武将出身,与士大夫们格格不入。这次他上书提出削减禁军,强化边疆西北军被士大夫联合举报说成拥兵自重,引起官家注意。他便一心追查大名府内私印银票的地下钱庄头目去了。”
富弼又问欧阳修:“永叔啊,希文兄说穹明爱子华皓乾在你的学堂学习,他可知此事?”
欧阳修放下筷子说:“皓乾他尚不知,穹明将军将他留在学堂时,特意叮嘱我不要将此事告知皓乾。”
范仲淹注意到到外面一群少年追着茱萸灯跑,那不是温仪郡主和我家纯佑么?
他笑说:“孩子们意气风发,咱们倒是老气横秋咯。”
韩琦安慰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暮色沉沉,曙光就不远了。”
集英殿内众人,都是新政派互相信任之人。他们举杯共饮,一同期待脱胎换骨的曙光。
“陛下,恩荫制是大宋百官的根基啊,范仲淹他们这是要将大宋连根拔起!”丁谓听完官家说同意新政派的意见后气得直拍胸脯。
王宰正被贬官,心里也郁闷。他道:“陛下,那日朝堂上你为何不说同意,非要在同乐的夜宴上谈论国事。”
李大人踢了他一脚,心想这老伙计不被贬官才怪,怎么跟官家说话呢。要不是官家宅心仁厚,你的脑袋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官家耐心解释道:“朕问完你们的意见,便去皇后那。”
成大人说:“陛下,若减徭役,均公田,咱们大宋的百万雄军都得喝西北风啊。一时没有良将,骤减禁军数量就会出现良将吗?”
官家被问得头疼,他说:“可是不改革,就一定没有。”
李大人说:“请陛下三思,范仲淹和富弼口口声声说改革是为了长治久安,可他们提出的‘陈条十事’是否导致宋王朝的衰落,谁能定论?”
官家摇摇头说:“你们说新政不行,可你们也看到当下的弊病了。你们又拿不出比新政更好的对策。”
丁谓哑口无言,官家看来是要推行新政啊。
王宰正心直口快说:“陛下忘了卧病在榻的吕宰相吗?他再三嘱咐我等一定要劝住陛下,不要贸然变法。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与其折腾,不如顺其自然。”
官家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反驳质疑,他一声不吭面色不悦拂袖而去。吓得守旧派个个一身冷汗。
官家一腔郁闷无处说,这也不是那也不对。你们都有理,我这个一国之主倒白受气。
路过亲蚕宫时,他看见群主拿到了茱萸灯,学堂的孩子们脸上的笑容让他失了神。
他年幼时登基为帝,先后垂帘听政左右江山。他堂堂国主,不得不唯命是从。虽然朝会上百官跪拜,虽然后宫里美人三千,可他从未感受过普通人最质朴的感情。他不敢说这世上有人是真正在乎他这个人,而不是臣服于至高无上的权力。
内侍王守忠见官家久立不语,便提醒:“陛下,曹皇后那还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