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韩半山(2 / 2)
虽然曾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但六年的谍报局生涯还是给梁瑾带来了不可改变的影响。意识到不对,梁瑾立刻清醒了过来。
眼前站着一个身穿灰褐色长袍、年龄大约三十几岁的陌生男人,正头略前伸、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谁啊?梁瑾瞬间沉下了脸。
看到梁瑾醒了过来,韩半山心里松了口气,此行差点就出师不利,若是这次没能成功,再等下次梁瑾来这儿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恢复青松俊直的站姿,韩半山无视梁瑾由红转黑,并且越来越黑的脸庞,双手一拱,问候道:“久仰梁兄大名,道左相逢,在下韩半山。”
梁瑾咋听“韩半山”三个字,双眼一凝,挨着酒碗的手猛然一缩却又快速松开,他怎么会在京城?
虽然心中惊怒,梁瑾却只是眉头微皱,强行收回视线,拿起手中的碗碰了一下嘴唇,平淡道:“你认错人了。”
韩半山一愣,才反应过来,正要开口辩驳,却听到梁瑾先一步说话了。
“韩先生不好好在南边呆着,却赶来京城,是投降来了还是因为姓吕的容不下你、避难来了?”梁瑾嘲讽地说道,还故意把“吕”字说成了“女”字,等着韩半山勃然大怒。
韩半山却只是安静了几息,淡然回到:“梁兄何必逞口舌之利。”不带一丝烟火气。
梁瑾哑然,火气更大了。
韩半山上前几步,在桌子侧面坐下了。拿起酒坛,为梁瑾斟了一碗酒,却没有给自己倒上,直接把酒坛放了回去,开口问道:“梁兄一人来此,想必是有心事未解?”
“你不也一人来此?”梁瑾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实不相瞒,韩某在此,专为梁兄而来。”韩半山一脸诚恳。
见梁瑾没有好奇问话的意思,韩半山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我在南地也曾闻高梁至交,以及梁兄六年来为解救高兄而作的不懈努力。”
梁瑾闻言直起,勃然拍案道:“我大庆之事岂容尔等逆民置喙!”说完就要离开。
韩半山也不拦着,只是慢悠悠地继续说到:“想来梁兄还没找到张嘉树踪迹。”
梁瑾已经走出了几步,闻言停步转身,一脸警惕地看着韩半山,质疑道:“难道你知道她在哪儿?”
难道张嘉树六年来竟然是去了南边?怪不得自己遍寻北地甚至往其他地方查找都不见半点蛛丝马迹,梁瑾心里懊恼。
韩半山无奈道:“梁兄六年遍寻天下而不得,韩某又岂会知道?”
梁瑾暗自对比了两人年岁体形,自忖力有不及,心中更是恼怒,准备先回去点齐人手。他要真是韩半山,抓到后献给陛下,说不定皇恩浩荡,也能把高瑜救出来。
韩半山看到梁瑾的眼神便知道梁瑾心中所想,不过他也不在意,因为他接着说道:“但是我有线索。”
梁瑾一震,刚才的所有想法顷刻间忘光,脱口而出:“什么”
“在此之前梁兄得先回答我,年初传言出现在河陇的是否确定为张嘉树本人?”
梁瑾迟疑一下,又走进了酒馆,就近坐下,很快答道:“虽然六年过去,不清楚张嘉树如今相貌,但是有人之前在那里看到了张嘉树当年随身携带的玉佩,以及前武安侯世子铁券,应当无误,就算不是本人,也必然有极大关系。”
“果然如此。”韩半山了然。
“到底如何?”梁瑾急迫追问。
韩半山突然叹了口气,看得梁瑾心惊胆战。
只见韩半山正色道:“韩某此次来到永安城事关机密,还望梁兄不要告诉他人。”
梁瑾沉默,挣扎许久,点头道:“我可以不上书。”
谍报局探得机密消息,欲往上禀报,一般通过上书形式,写成奏折,不用层层上报,直达文渊阁,皇帝陛下也会批阅。
当然,还有一种更为隐蔽的方式,直接送达皇帝手中,那就是传递密折。不过密折事关重大,梁瑾自任谍报局主事以来还未递过一次。
韩半山虽然不知道梁瑾话中未尽之意,但是他也能猜到梁瑾大概会怎么做。不过他也不要求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京城,不然他此番冒险进京的意义何在呢?
他要的只是挡住大庆那些王公大臣探视的眼睛,起码在他此行任务完成前他还不能暴露。至于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韩半山本来就不指望梁瑾会瞒着。他不敢瞒,也瞒不住。正好自己可以通过这个渠道告知皇帝,韩半山在永安城。
韩半山既然得了梁瑾的承诺,便为他分析道:“自从张嘉树被掳北地,六年来音讯全无,何以今年年初会传出消息来?当年武安侯何等英雄,想来虎父无犬子,若真是犬子,你也不必再惦记,估计早就死了。只要她还活着,结合今年年初传出来的消息,无论如何,她的目标是永安城这一点不会变,是以...”说到最后,韩半山不自觉就放低了声音。
“是以什么?”梁瑾呼吸急促,目不转睛地盯着韩半山。
韩半山眼含自信,轻敲桌面,声音虽放低却更显力量:“是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只要她没死,就必然在永安城!”
作者有话要说: 1.“韩半山无视梁瑾由红转黑,并且越来越黑的脸庞”,请不要在意梁谨的脸是喝酒喝红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汉广什么都不知道。
2.梁谨和韩半山最开始对话的实质是主动权之争,显然韩半山技高了不止一筹。
3.韩半山一方面说不能暴露,但是又主动出现在梁谨眼前的原因:梁谨手握谍报局,韩半山在京城很大可能避不开梁谨,这种大概率事件韩半山作为一个谋臣不可能冒险,所以本着先下手为强的打算自己主动出现了。选了个人少偏僻的地方作为会面之地,更选择在梁谨醉酒后才出现,天时地利在手,还拿捏住了梁谨的要害,自然一举成功。而且,韩半山需要一个能见到皇帝的途径。抛出张嘉树,不管张嘉树是不是真在京城,只要梁谨信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