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2 / 2)
至于刘氏,秦老夫人罚她禁足一年,罚月钱三年,长平侯府自此由柏氏骆清染和秦筝来掌。
府上的人以为刘氏只是受刘管事的牵连,顶多是个失察之罪,待她解禁后会重掌大权,故而对秦筝多有不服,心里觉得她不过是个小辈,而且迟早是要出嫁的。
秦筝倒也不急,同纪氏和骆清染商量着是否该重新核对府中人的背景,看看哪些可为自己用,哪些人是不可用该敬而远之的。
纪氏和骆清染心里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答应了,预备明日一早就将府上主要的管事和有脸面的丫鬟婆子都叫到正厅。
第二天五更不到,纪氏和秦筝便起了个大早,用过早膳后就拿着对牌去找刘管家,吩咐她将府上的管事和有头有脸的丫鬟婆子们都叫到了垂花厅。
纪氏和骆清染秦筝三人端坐于梨花木太师椅上,秦筝在纪氏的示意下用不高不低的语气说道:“如今二太太因为治下不严被禁了足,府中之事便由我与四伯母还有大奶奶共同治理。二太太和大奶奶你们是知道到,至于我,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你们切莫存了心想要欺瞒与我。我从前不曾经手过府中事务,难免对你们有不了解之处,你们便将你们的基本信息在李管家处登基一下,过两日我好亲自查验,重新分配事务给你们。”
王管家一向与刘氏亲厚,且从前秦老夫人不管事,大太太又不顶用,她便嚣张惯了,故而头一个便有些不服秦筝,站出来质疑秦筝道:“三姑娘方才说要重新分配事务,老奴听着却觉得不妥,是否该向老夫人请示呢?”
柏氏和骆清染忽的听了这话,一时不知做何回答,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秦筝微抬眼皮,挑眉正色道:“如今老祖宗既然将权力交给我们,便是信任我们,难道这点小事也要去打扰老祖宗的清净,你们真的当老祖宗清闲得很吗!还有,我是主子,你是婆子,即便你心中对我有所不满或者是质疑,也不该大庭广众之下让我面上过不去,莫非你也想学了前朝纪家那般让长平侯府在史书上留个奴不奴主不主的名头吗?”
说完抬头看向王管家,眸子里带着几分他们从前不曾见过的凌厉,看得王管家心里直发毛,急忙解释一番求饶后便后退几步再不敢言语了。
“你们可还有什么疑问吗?倘若有的话,一并说出来吧。”秦筝视线一转,凌厉的目光又落到了她们的身上。
一众人连连摇头,表示没有异议。
秦筝见她们都不言语了,方才轻抿一口茶水后挥手示意她身后的两个婆子端了放着银镙子的托盘上来,嘴里说道:“这些银镙子是我赏给你们的,希望往后你们能够做到安分守己、恪尽职守,不要做出那卖主求荣、阳奉阴违的事情来,白白叫人寒了心。”
两个婆子给了每人一个银镙子,一帮人都拿到银镙子后齐齐躬身行礼谢恩,异口同声地道:“谢四太太,大奶奶,三姑娘赏,奴婢们定会尽心尽责,不敢有所怠慢。”
纪氏和骆清染见秦筝将他们都摆平了,心下这才松了一口气闻言微微颔首,纪氏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温声说道:“今日就到这里,都退下吧。”
一时众人各自散去,骆清染挽了秦筝的胳膊,邀请秦筝去她屋里坐坐说会儿话,秦筝扳倒刘氏大半,心情甚好,一口应下。
两人往炕上相对而坐,骆清染命人取了棋盘棋子过来,同秦筝一边围棋一边闲聊。
“秦小妧,你今天真是太厉害了,简直令我刮目相看,连王管家都被你治的是服服帖帖的。”骆清染笑的眼睛眯成两弯圆月。
秦筝浅浅一笑,颇有些得意地说道:“这有什么,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祖母如今年纪大了,那些个小事也去打扰她,想想都替祖母不自在。他不过就是想借祖母压压咱们,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看谁的嘴皮子更厉害。”
“从前还真没看出来你嘴皮子这么厉害,看样子我得多跟你学学,有时候我跟你恪大哥吵架,我还真说不过他。不过就算我吵输了也没关系,最后还不是他来道歉。”骆清染说着说着,笑容中染了几分幸福的味道。
秦筝扯开这个有些扎心的话题,将话锋一转:“跟一个尚在闺中的人说这些不大好吧,现下已是五月中旬,再有小半个月荔枝就该出来了,咱们又有的吃。”
“你说到吃,我还真有些饿了。”骆清染嘟囔一句,吩咐丫鬟叫小厨房做两碗糖蒸酥酪送进来。
不多时,丫鬟提了食盒进来,取了两碗糖蒸酥酪出来,骆清染接过碗拿勺子舀了一勺,刚闻到奶味和糖味,胃里就是一阵的翻江倒海,幸而丫鬟及时拿了痰盂进前来。
秦筝瞧她这样子,不禁疑心起她是不是有了,于是压低声音问她:“这个月的月信可来过了?”
骆清染摇摇头,忽然有些害怕,压低声音道:“没有,我以为只是偶尔乱一次,应该不打紧的吧?”
秦筝强压了笑意,道:“先叫个太医来瞧瞧吧。”
骆清染点头答应,秦筝便随意叫了一个丫鬟去请太医,太医来替她诊过脉后,笑道:“恭喜夫人,夫人脉象华润如珠,乃是喜脉,已有一个多月。”
“果真?”骆清染有些不敢置信,盼了有一年,可算是有了。
“老夫行医数十年,自然不会看错,老夫这就给夫人开安胎的方子。”
骆清染一时激动,竟忘了道谢,还是秦筝替她谢过太医,“如此,有劳王太医了。”
秦筝知道秦老夫人十分希望快些抱到曾孙,待王太医开过药方后辞了骆清染往秦老夫人处报喜,而后又回到墨韵轩给卫离澈写了一封信告知他此事,她没想过卫离澈关不关心这件事,她只知道她现在很开心,她想把喜悦的事情告诉卫离澈。
酉时过后,秦恪方才归家,一进门就见骆清染正坐在炕上喝着鸡汤。
秦恪一脸稀奇地看向她,疑惑地问道:“清染,我记得你不爱喝鸡汤的,怎的今天自己喝上了?”
骆清染顿了顿,好半晌才红着脸道:“阿恪,你要当爹爹了,太医说我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秦恪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怔,继而皱又起了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转瞬睁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好似乎然明白了什么,半晌后回过味来才惊呼一声:“你说什么?清染,我要当爹爹了,真的吗?”
骆清染用力点点头,笑意盈盈地道:“是真的,阿恪要当爹爹了,清染要当娘亲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清染,你真好,谢谢你。”秦恪一面说,一面走上前一把将骆清染揽了起来,用力抱在怀里,生怕她会被人抢走似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转眼已是炎热的六月,秦筝歪在凉榻打着蒲扇,茗墨打了帘子从外头进来,将旁的丫鬟婆子都支出去,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奉到秦筝面前,“姑娘,这是外头丫鬟截下的书信,是钰棋亲自递出去的。”
秦筝接过信来看,信封上写着卫将军亲见五个字,微皱了眉,信手拆开来看,上面的字不算好看,却很端正,上头密密麻麻地写着秦筝近半个月的日常事务。
五月十六,晨起读书,午间于园中闲步,偶遇王官家,相谈甚欢,晚间于秦老夫人处用膳,戌时三刻安寝。
五月十七,盛公子上门拜访,于花厅见客,晚间赋诗,亥时安寝。
五月十八,同四姑娘五姑娘出府游玩,酉时归府,于大奶奶院里用晚膳,亥时一刻安寝。
五月十九……
秦筝读到最后一行,眉头已是紧锁,他这是在监视自己吗?如果钰棋是用来监视自己的,那么芳若姑姑叫他走的时候他选择了留下,是不是为了在侯府安插他的眼线?
“姑娘?”茗墨轻轻唤她一声。
秦筝眼眶微红,半晌后才冒出一句:“去把钰棋叫进来。”
茗墨不识字,并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不过看秦筝的样子,似乎信上写的并不是她想看到的,没有耽搁,去外头叫了钰棋进来。
秦筝挥手示意茗墨退下,带屋里只余下她们二人,这才冷冷问道:“钰棋,你可有背着我做了什么?”
钰棋心里素质过硬,直直站着,瞧不出半点破绽,只恭敬答道:“钰棋不明白,还请姑娘明示。”
秦筝冷哼一声,将那信取出来送到她跟前,“这却怎么解释?”
钰棋这才略慌了神,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语气平平地说道:“的确是卫将军出征前吩咐钰棋将姑娘每日所做事宜记下,他是出于关心姑娘,并无别的心思,姑娘莫要多心。”
“关心我,你不是日日就在我跟前服侍着吗,你大可以直接写信告诉他我过的很好,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将我所做之事记录地如此详细再传信给卫表哥?就连我前日见王管家和盛公子也记下了,日后是不是我说过什么话,你也要记下写给你的主子看?关心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你口中说的这三个字。”秦筝脸色越发难看,她想到多日前的那个梦,对卫离澈的这个行为是怎么也理解不了。
“姑娘,卫将军的确是担心你,其实将军他,他是……”她忽的想到什么,忙住了口。
“他是什么?他是想监视我,或者说他是想监视长平侯府?”秦筝同她四目相对,因为心烦意乱,说话的言辞间难免过激。
钰棋急忙解释道:“不是的,将军他绝没有这个意思,将军是怕姑娘遇到不开心的事,又或者遇到什么困难,将军是想保护你,才会出此下策。”
秦筝深深看她一眼,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论断这件事,思前想后,为着卫离澈的平安,妥协道:“这件事我暂时当做不知道,至于表哥那边,你接着写信就是,随你怎么编也好,只不叫他起疑心就是了。以后你不必在我屋里伺候着,更不可以继续监视我。如今表哥尚在战场,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我相信你心里应当有数。”
钰棋重重点了头,道:“钰棋明白。钰棋并非有意隐瞒姑娘,还望姑娘谅解。”
秦筝便道:“你本就是表哥身边的人,倒也说不上背叛我,这件事待表哥回来,我自会同他问个明白,你先退下吧。”
钰棋无奈应了声是,躬身行一礼后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