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到(1 / 2)
听不到
当晏双霜发现古辛彻底晕过去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古辛除了脑子特别好以外,身体素质也非常不错。从晏双霜认识古辛开始,就没见她生过病,连个小感冒都没有。
跟古辛的妈妈聊起来,也是说古辛从小就省心,没病没灾,活蹦乱跳,让晏双霜放心大胆地折腾她,她受得住。
晏双霜当时笑着应了,但真的爱上一个人,又怎么舍得折腾她。
倒是后来古辛翻脸无情,天天造作,最头痛的时候,晏双霜真恨不得她身体素质别那么好了。赶紧生个病歇两天,别再作了。但这份期望从来没实现过,等到实现的时候,她们也离婚了。
医院对古辛来说,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老朋友,古辛的哥哥在医院工作,她每次去医院都是替晏双霜开药,而不是自己看病。
直到古辛喝酒喝到洗胃,晏双霜才恍然惊觉,原来古辛也是肉体凡胎,她不是铁人。
凡人的药物对这块顽石还是有用的。
而现在古辛浑身上下烫得惊人,她的体内似乎有一把火,熊熊燃烧,稍微靠近一点都会被灼伤。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本古辛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数不清的泥泞巴在衣服上,狼狈不堪。但现在感觉高温都快把她整个人都烤干了。
再加上古辛左腿又骨折,身上还有大大小小无数伤口,状况称得上一句惨烈。
晏双霜分不清她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高烧,她第一反应是试图背着昏迷的古辛一起爬上去,但刚拉动一只手,藤蔓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两个人的体重还是太重了,晏双霜逼不得已,只好又把古辛放下,开始想别的办法。
失去意识的古辛不知是不是因为极端的痛苦,她即使闭着眼睛,眉眼间也皱成一团,额头上布满虚汗。
晏双霜尝试拍着她的肩膀喊:“古辛,古辛你醒醒!”
而古辛被梦魇住了一般,干裂的唇缝间凌乱的喘息和胡乱的呓语交替着,她一会儿叫双霜,一会儿叫妈妈,后面频率最高的是“小霜”和“双霜”交替着出现。
她在梦里喊着最想亲近的人,却无法回应现实里真正的呼唤。
晏双霜的声音唤不回她的神智,头顶的滂沱大雨在地面上击碎着一个又一个人安眠的夜。而在这个隐蔽的小空间里,晏双霜终于放弃了呼喊,她把古辛紧紧抱着,两个人挨在一起。
她想,当古辛遍体鳞伤地出现在她面前时,至少在今夜,她无法再放开她了。
是你主动来找我的。
晏双霜又吹起了口哨。
一遍又一遍,固执的,急促的,即使声音微小,即使作用有限。
她要和她一起。
古辛从来不喜欢叫她姐姐,就喜欢叫她双霜,或者小霜,说是这样能拉进她们的距离。
晏双霜知道,古辛还在耿耿于怀于第一次见面时,她脱口而出的“高中生”。
晏双霜其实没好意思说的是,她那时第一反应古辛其实是初中生,因为古辛看着实在太嫩了,但后面又看了看古辛的身高,话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改了口。
古辛后来确实成熟了一点,尤其是在她十八岁分化期结束后。
但不成熟在追晏双霜追得全校都知道,她太张扬了。
晏双霜不知道古辛在背地里解决了多少情敌,但隐约有所耳闻,说她打架很厉害,把所有人都赶跑了。
因为过于彪悍的战斗力和金光闪闪的履历,江湖传言,隔壁学校研究所研究的不是知识,而是中国功夫。打架最厉害的那个叫古辛,刚刚分化成Alpha,对她们的校花一见钟情,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追了整整两年。
两年,足够一个原本眼里只容得下自己的天才,真正把一个人放在了心上。
古辛变得越来越会讨人欢心,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这两年里,晏双霜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就像人与草履虫之间的差距一样大。
天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
她这么聪明的人,会不会有一天厌倦了平庸的她?
晏双霜并不自卑,甚至有自己的骄傲,但任何有点傲气的人,在面对上古辛的时候,那点骄傲都不值一提。
古辛好耀眼,她就像生下来就注定要进科学史、进教科书的人。
这样的人,到底喜欢她什么?
晏双霜大四的时候,班上组织起去酒店吃散伙饭,大家都在这个冬天里一诉衷肠,举杯畅饮。
晏双霜也喝了不少,但她酒量好,不上脸,只是微醺。
但是喝着喝着,突然旁边的女同学说:“你们看外面花坛上坐着的那个,是不是古辛啊?”
古辛的名字一出来,晏双霜打了个激灵,酒意醒了不少。
“是啊,有点像,她来干什么?”有人迷迷糊糊着问。
席间静默一瞬,男男女女们顿时哄笑起来:“哈哈哈,你说干什么,你看看在座的都有谁,你喝昏头了吧。”
人们对于暧昧期的人,总是会投以无限的包容,他们有的会出谋划策,有的乐意成为“助攻”,似乎每个人都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带有深深的滤镜。
此时饭桌上的起哄并不是大家都真的对古辛或者晏双霜有善意,大部分人其实是将自己对美好感情的幻想,投射到了她们身上。
如果今天的主角换一对,得到的可能是相同的反应。
然而彼时的晏双霜从听见古辛的名字起,心就乱成一团,她来不及思考这些平日里稍稍动动脑子就能想出来的道理,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推波助澜地告诉她。
——古辛是认真的,她真的喜欢她。
饭桌上有人看见晏双霜破天荒的红了脸,当即大叫着吸引注意力,起哄声顿时变得更大。
“霜姐!怎么回事啊,你酒也喝多啦?”
“说什么呢!我们霜姐喝酒从来都是海量!还从来不上脸!你这么说,是不是瞧不起我们霜姐?”
“呦呦呦,那我们霜姐……是为什么脸红啊?”
“你猜猜?”
“我可猜不出,毕竟我也没有年下妹妹追着来~”
“那你问问呗?”
“霜姐,你是因为喝酒脸红,还是因为妹妹脸红啊?”
见到向来冷清的晏双霜第一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漂亮的脸上满是羞窘的红晕,这下每个人又是兴奋又是怪叫的,场面乱成一片。
起哄之下,有人悄悄发信息给别人兴奋吃瓜——原来年下妹妹不是单相思,她们的院花也是有意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闹中,一个胆子大的女生说:“怎么能让妹妹在外面受冻呢,我把她拉进来,跟我们一桌坐一起,吃点东西喝点酒,暖暖身子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
“你去,你快去,免得待会儿人跑了。”
“速度速度!”
晏双霜微弱的抗议被淹没在人潮喧闹中,一只手突然揽上晏双霜的肩膀,她侧头去看,是平日里交好的室友冲她挤了挤眼,低声道:“试试呗,对吧,今天多好的日子,你就给她个机会,就当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是啊。
多好的日子。
她们即将脱离象牙塔,去往社会的大海,而她也即将脱离校园,去往古辛看不到的地方。
她们像是被困在沙滩上的鱼,时间一到,无论主动还是被动,都要奋力往前游,游到幽深又遥远的地方。
自此以后的人生,只有自己支持自己,也只有自己挖掘自己。
所以,要试试吗?
要在离开伊甸园的时候,摘下那颗诱惑的苹果吗?
她能承担得起得到和失去吗?
恍惚中,社牛的女生已经拉着古辛进来了。
人群缓缓分开,如同花苞绽放,花蕊浮现,露出后面还坐在椅子上愣神的晏双霜。
古辛今天穿得很青春,她上半身是蓬松的白色面包羽绒服,下半身是黑色的牛仔紧身裤,进到室内后,她把羽绒服脱了下来,露出里面嫩黄色的毛绒小外套。
她一进来,目光就锁定目标,步履坚定地走向晏双霜。
人群发出了然的哦声。
古辛充耳不闻地走到旁边的位置,问室友能不能可不可以去其他空位,她想坐这里。
晏双霜的脸一下子爆红。
太过直白赤.裸的好感,太过坚定的选择,好像凡人皆是空气,她的眼里只有她是最特别的存在。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们因为古辛的举动,再次爆发强烈的鬼吼鬼叫。
古辛似乎这时候才发现场面过于热闹了,她停了一下,问:“介意我坐你旁边吗?”
“她不介意!”室友眼疾手快地把古辛拉住,自己起身,跟古辛做了个完美的互换。
晏双霜张口想要说什么,室友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嘘的动作,又用口型对她说:试试。
试试吧,晏双霜,你不必犹豫,不必自卑,选择没有对错,只要享受当下就好。
古辛自坐下来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晏双霜。
她关注着晏双霜的一举一动,发现晏双霜还是有些局促后,她主动说:“没关系,你跟他们聊。不用在意我,我很安静的。”
听到这话的晏双霜想,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存在感有多强。古辛是天生的焦点,就算一句话不说坐在那里,也会不由自主地吸引别人的目光。
“小学妹,听说你是Alpha?”
刚坐下没多久,第一个社牛率直地发起进攻。
她们很多人或多或少地都听过古辛的名头,因为古辛的存在本身就注定了她低调不了。追晏双霜的两年里,古辛的名场面非常多,几乎可以编撰成册,好几个过于经典都成了代代相传的学校爽文。
最广为流传的,就是她为了晏双霜来蹭课,结果跟人家教授争论某个知识点不对,最后她干脆自己上台在黑板上重新写了一遍,推到最后,古辛确实是对的,教授当场承认错误,甚至还跟古辛请教,古辛狠狠地出了趟风头,最终受伤的只有那堂课的学生,因为他们一个字都没听懂。
本来算是美谈一桩,但再之后其他课的老师都记住了这个刺头,不是每个老师都愿意自己的课堂被打扰,一看见古辛,就让她这个不是本校的出去。
后面只有音乐类课程的老师热烈欢迎,因为古辛是个天生的五音不全,她上课的时候可安静了,让张口都假装发声。
这些传闻有真有假,但大部分人确实只能通过传言来了解古辛,真正能和古辛接触的屈指可数。
可现在现成的古辛就乖乖的坐在这里,旁边就是她喜欢的人,好一副美好的玉女配玉女的画面,这不一起狠狠拷打一下,怎么对得起他们这群吃瓜群众?
还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已经成了待宰羔羊,古辛听见这个问题并不觉得有什么冒犯,点点头回答道:“是,前两周刚分化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