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奏(1 / 2)
间奏
如同澄澈的水中滴下一滴墨点。
黑色迅速晕染了整片水。
晏双霜简单跟这个女人说了几句话,定下见面地点和时间之后,就熄灭了屏幕。
左岚简。
是个尘封在古辛和晏双霜心里,共同的伤痛的名字。
这种痛平常的时候不可闻不可见,但偶尔触碰到时,会像是进入了梅雨季节,墙壁上都是回南天的水。
有时候晏双霜不敢去想,古辛记性那么好的人,她该如何面对新鲜得像是昨天发生一样的久远回忆。
如果没有失忆,她或许会永远被困在这间潮湿的屋子里。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意图。
从她绕过古辛,直接给晏双霜打电话表明身份的时候,晏双霜就已经决定了要自己先处理这件事。
她不想再给没有痛苦回忆的古辛徒增悲伤。
晏双霜要做古辛的城堡。
晚上六点半,在约好了的西餐厅见面。
来赴约的女人有一张恬静的脸。
她穿着白裙子,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手链,整个人苍白到快要透明。
晏双霜已经提前了半个小时过来,但她比晏双霜还要早,不知道提前了多久。
晏双霜坐在了女人的对面。
“你好,我是邓沉音。叫我沉音就好。”她的声音也是细细的,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整个人柔弱得像是被放在黑夜里逐渐变软不能吃的面包,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晏双霜说:“我是晏双霜,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这家西餐厅很有名,每一桌吃饭的人都自动将自己的声音调小,窃窃私语的氛围伴随着小提琴和钢琴舒缓的音乐,给人一种轻松又私密的感觉。
但晏双霜很难在邓沉音的注视下觉得松快。
她是个下着雨的女人。
乌云在她脑袋顶上,让她眉眼间泛着挥之不去的忧愁。
“我其实一直都有你的电话号码,放到今天才联系你,也是实属无奈。万幸你没有换手机号。”
邓沉音在之前就已经点了餐,先上来的是两杯柠檬汁,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这顿餐我请。”
“邓小姐客气了。”晏双霜礼貌地抿了一口饮料。
两个人突然沉默了下来,陷入了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尴尬氛围。
邓沉音的手链撞到了杯壁上,发出了很小一声的脆响,放在邓沉音的耳朵里,却如同霹雳惊雷,将她惊醒。
邓沉音踌躇道:“我……我们是吃了饭再聊,还是?”
看起来好像有点无害。
晏双霜沉着道:“现在聊吧。我正好有事情想要问。邓小姐自称是……的女朋友,但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邓小姐有什么凭据能证明你说的事情吗?”
模糊了的字眼两个人都知道。
但晏双霜问出口之后,邓沉音像是被炮弹击中,整个人不仅苍白,甚至还摇摇欲坠。
她强撑着回答:“我……我知道你不会信。”
但后半句,邓沉音冷汗涔涔,一直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邓小姐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先去医院。”晏双霜扶着桌子,随时准备站起来。
但邓沉音拒绝了她的建议。
她从兜里掏出塑料袋,闷住口鼻,过了一会儿,她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层,但人却精神了一些。
晏双霜知道,这是过呼吸了。
如此娇弱的体质,晏双霜从未见过,好像一句话就能把人吹跑。
她手已经悄悄按下120,只等千钧一发之际拨号出去。
邓沉音又缓了半分钟,她朝晏双霜抱歉地笑笑,整个人像是放在展览柜里的玻璃制品,易碎而脆弱。
抱着杯子,邓沉音说:“这是个,很俗套的故事了。”
左岚简是个儿科医生,本不该跟邓沉音有什么交集。
但架不住邓沉音是个医院常客。
市三医院腺体科、产科还有精神科都很出名。
邓沉音恰好两个方面都有问题——腺体和精神。
她是个先天腺体有缺陷的Oga,七岁的时候就已经确诊,无法释放信息素,上学时期遭受了很严重的校园暴力。
在又被确诊抑郁症以后,邓沉音就在医院住下了。
那时候,她的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长期住院让邓沉音一天天消沉了下去,但就是在某一天从医院花坛散步回来,她看见了正哄着小朋友的左岚简。
“这样温柔的人,天生就适合当儿科医生。”邓沉音说,“我看了他很久很久,不敢上去打招呼。可某一天,我突然有了个自私的想法——要是我也是个小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