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嘉楠,你开心吗(2 / 2)
她摇头,“很多痛苦记忆都是他给我的,我爱上你是因为他,不爱你也是因为他。我一生都毁在顾家人手里,现在心中恨意很淡,但怨气太深。”她抬起眼,眨了眨眼睛,将泪水眨落。“我想,我现在不适合见他。”
他倾身亲了亲她的眼角,“在这等我可以吗?”他问的小心翼翼,好像害怕他转身后她就会逃走。
她目光凄迷的看着他。“我逃不掉不是吗?”
他忽的笑了。门内有人开了门,是顾城。
原来他一直都在。
顾城和陆嘉楠见面,两人相对沉默。顾城鬓角也添了白发,再看陆嘉楠,却是比他儿子还要小上几岁。这样一个人是他的弟弟。
并非封建老思想,只是一时间没办法接受。
“过来了。”一时间找不到话寒暄,思来想去,还是这句官方。
陆嘉楠微微点头,没有过多说什么,转身推门进了病房。房间内很安静。有机器运转的声音。顾峰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很难想象几个小时之前还意气风发的人现在就死气沉沉的躺在病**,靠着冰冷的呼吸器缓慢生存。陆嘉楠心中有小小的触动,很快被冷清代替。
“我来了。”简短三个字,不在乎**的人是否能听见。他自顾自开始说了起来。
“其实我挺恨你的,小时候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也很少来看我,管家说你工作忙。”他拉了一个凳子坐下,继续说:“我也就信了。周边的人都喊我野孩子,因为我没有母亲,父亲也极少来。有些大人说我是不能见人的私生子。我尚且不懂私生子是什么意思。回家后问了管家。看见他脸色大变,厉声问我是谁乱嚼舌根?”
他垂下眼,那些陈年旧事,宛若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困住。他曾经被困守曾经,不能复出。守着微末的记忆沉痛度日。
“你将思勤送到我身边,说以后我不会再孤单了。我那时候是高兴的,我从不曾在你面前提起母亲的事,只因管家告诉我,母亲是你的禁忌。提了你会难过。管家说,我是因为爱才会出生。我相信了。你们小心翼翼,为什么不能再小心翼翼一些?为什么让我知道那么不堪的丑事?”
他长长的叹一口气,顾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是半睁着的。专注的看着他,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醒了多久。
他抬眼,与他对视。
“我知道真相后便开始私下关注顾家,我时常乘车到你们国外的家,就站在大门外,衣衫褴褛,门口的保安以为我是乞讨的小孩,看我一身廉价轰赶着让我离开。”
顾峰的嘴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用悲痛的眼神看着他。陆嘉楠避开他的眼神,没有看他。
“我很羡慕顾江海,我听见他叫你爷爷,看见你们一家其乐融融,我却是个外人。”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怨愤看向他。
“我想,我也是顾家的孩子,为什么我不能住在这里?为什么我不能光明正大?我明白,因为我是孽种,是你罪孽的产物。”
“我那时候才知道,那些人的话或许轻了些,我甚至连私生子都算不上。你说我多可悲?”
“我想毁了顾家,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我受到的是嘲讽,嫌恶。我那么肮脏。”
顾峰摇头,想要反驳他的话。想告诉他,在他心中,他从来不肮脏。
“你们那么幸福,那么和谐,我只能在暗处看着。我说你们是家人,就算他们从来不知道,却依然是家人。”
陆嘉楠突然握住顾峰的手,手上布满了皱纹,皮肤松弛的皱在一起。顾峰垂眸看着他的手,被铺天盖地的愧疚和悔恨瞬间淹没。
“可是你,要带走我的思勤。你难道不知道她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陆嘉楠自顾自摇头,大有些自怜自哀的意思。
“你知道的,你从来知道思勤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还是将他带走了。”
“因为我不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孩子吗?因为我身世肮脏吗?连她都不配拥有吗?”他自嘲一笑,“我从小被病痛折磨,以为是体质原因。怎么也没有想到是因为你们结合生下我的原因。我的所有痛苦来自顾家,来自你,我怎么不恨?”
“你说你的公司是我的,总裁却是顾江海,我的侄子?现在我拿回我的东西有错吗?”
恩恩怨怨,说不清了。陆嘉楠沉默良久,将手从顾峰手上取下来。
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衬衣。居高临下看着躺在病**半睁着眼的顾峰。
“我要走了。”
“爸爸,保重。”转身离去,他知道,再见是再也不见。他不会为顾峰送终。顾家容不下他,这个城市的人也容不下他。
那句保重说给顾峰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病房内是顾峰压抑的哭泣,一声低过一声的咳嗽。牵扯他的心生疼。都说父子连心,纵使满心怨恨,还是躲不过骨肉亲情。纵使他给他所有痛苦,还是躲不过心中的情意。
到底还是没有办法像他一样狠心绝情。
他背过身,后背贴着白色的门。两手摊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中隐隐闪烁着猩红。那是他的罪孽。
何思勤走到他身边,站定在他身前,没有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的拥抱他。只是看着他。
她说:“嘉楠,你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