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风轻月明(2 / 2)
“嗤!”桃里夫人冷笑了一声,一张童顏上满是不屑。
桃里夫人冷笑著將了阿依慕一军:“那好,你向毗沙门天王发誓,你刚才不是在想你男人。你如果撒谎,就罚你一辈子与他不再相见。”
于闐国作为大乘佛国,全民崇奉的並不是我们以为的如来佛祖或者观音菩萨。
于闐国以毗沙门天王也就是多闻天王为主神,其次是释迦牟尼佛、弥勒佛、观世音菩萨,另有虚空藏、地藏等八大菩萨体系。
毗沙门天王是于闐国人信奉的护国神、于闐王族的祖先神,是至高无上的信仰,高於一切佛菩萨。
阿依慕怎么肯发誓,又怎么敢起誓
她恼羞成怒地道:“好端端的我发什么誓”
“那你就是在想他。”
“我就是在想他,又怎样”
桃里夫人冷笑连连:“你看,我就说吧他有什么好的,叫你这般念念不忘的。”
“他当然好,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足为外人————”
四目相对,两人忽然都反应过来,这句回答很容易引人联想到暖昧的层面。
帐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起来。两个风情万种的美妇人,皆是浑身不自在。
忽然,桃里夫人端起酒碗,一脸豪爽地道:“咳,喝酒,喝酒。那啥,库莫奚舅舅派人送信回来说,杨灿给你准备的刀剑弓弩、盐巴茶叶,比我们本部的多一倍。
你看,我本部人马比你们左厢多得多,这不公平吧阿依慕妹妹,你匀我点儿唄,我底下那帮人,爭得实在凶。”
阿依慕听得心头一阵得意与甜蜜。她端起酒杯,优雅地呷了一口,淡而优雅地道:“再说吧,如果我这边调剂得开,一定第一个想著可敦你。”
桃里夫人一听,顿时狂怒。该死的,我贵为可敦,难得放下身段,向你张一次嘴,你还矫情起来了,得意什么
凤凰山上,长房。
索醉骨一边护理身体,一边和索缠枝说著閒话。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肌肤愈发细腻粉嫩。
索醉骨一脚蹬在榻沿上,將一条粉光致致的大腿伸直,细细涂抹著香膏。
涂完香膏,她把大腚一拱,对睡眼惺忪的索缠枝道:“挪挪。”
正打哈欠的索缠枝嚇得打了个嗝儿:“啥姐,你不回房睡么”
索醉骨白了她一眼,嗔怪道:“我都穿成这样了,还回房做什么,今晚陪你睡。”
索缠枝一听,不禁暗暗著急,你今晚陪我睡我没告诉杨郎你会睡在这儿啊。
索缠枝不禁支吾道:“我————我睡相不好,会打扰你休息的。”
索醉骨不理她,一屁股在榻边坐下,硬是把索缠枝挤得只能往榻里挪了挪。
索醉骨也不理桌上的灯,直接从金鉤上放下了帷幔,便与索缠枝挤到了一条枕上,打个哈欠,亲昵地搂住了索缠枝。
“你啥时有不好的睡相了小时候不是和我一起睡过吗,挺乖的啊。”
索缠枝支吾道:“我————我起夜比较频。”
“哎呀,你好烦。”索醉骨一个翻身,便压在索缠枝的身上,接著滚到了床榻里边,又把枕头拽了拽。
好在索缠枝睡的是软质长枕,虽非夫妻共用的合欢长枕,却也足够长。
索缠枝没办法了,只能闭上眼睛,暗暗祈祷杨灿今晚不会来。
敕勒川上,酒泉之北三百里,有一片闭塞的盆地。
盆地四周,虽有广袤的土地,却多是寸草不生的戈壁,贫瘠荒凉,难以养活生灵。
但万幸的是,藉助山势的阻隔,加上一条大河蜿蜒流淌,在这片盆地中央,孕育出了一片肥沃的绿洲。
——
氐人便藉助这片绿洲的得天独厚条件,建立了一个半耕半牧的小王国:白崖国。
绿洲之上,土地丰饶,水土肥沃,適合耕种,氐人在这里开垦农田,种植穀物。
绿洲之外,是半荒漠的草原,生长著红柳、骆驼刺、芨芨草等耐旱植物,適合放牧牛羊。
再往外,便是无边无际的荒漠,黄沙漫天,寸草不生,成为了白崖国天然的屏障。
也正因如此,白崖国的总人口,始终无法突破两万的上限:绿洲的土地与草原的承载力有限,人再多,便难以养活了。
绿洲的尽头,氐人夯土立城,城墙高大坚固,城中,贴著一片洁白的山崖,山崖之下,一道瀑布潺潺流淌,白崖宫便建在这山崖与瀑布之间,是氐人王的居所。
这座宫殿依山傍水,既没有中原殿宇的巍峨恢弘、方方正正,也没有草原牧族王帐的粗糲奔放、隨性洒脱,自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王城的主体,以夯土为墙,墙面覆盖著青灰色的片石,显得古朴厚重。
几处主殿,用粗壮的原木立柱撑起,檐角微微翘起,缀著草原上常见的兽骨与铜铃,风一吹,铜铃便发出清脆的声响,迴荡在宫殿之中。
宫室是氐人风格的石砌建筑,又巧妙借鑑了粟特族的装饰风格,雕樑画栋,虽不奢华,却也精致別致。
这座宫殿,著实不大,甚至比中原皇室一位王爷的府邸还要略小一些。
但后山的瀑布潺潺,活水蜿蜒穿过宫殿,亭台水榭点缀其间,在苍茫荒凉的敕勒川中,硬生生营造出一方精致而隱秘的小天地。
此时,白崖王姬云烈正与王妃安琉伽,坐在御书房中。
烛火摇曳,映得安琉伽的脸庞愈发明艷动人。
她有著典型的粟特族人特徵,奶白的肌肤,较深的眼窝,高挺的鼻樑,唇色自带一抹天然的緋红,眉眼间带著几分异域的风情,嫵媚而又高傲。
白崖王姬云烈坐在书案的另一侧,与草原上大多数族人的粗獷不同,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文,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举手投足间,带著几分儒雅之气。
这对夫妻,隔案而坐,本该是亲密无间的枕边人,可共处一室时,却没有丝毫亲昵缝綣的举动,反倒像是一对坐而论道的朋友。
白崖国的国力,在敕勒二十三部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可它又是这片以鲜卑人为主的草原上的一个异类。
氐人与鲜卑人,风俗不同,族群各异,本就难以相融。
好在白崖国偏居一隅,靠著大片无人区与其他部落隔开,又有著半耕半牧的独特优势,才得以在鲜卑人的包围中顽强存活,甚至成为二十三部中的佼佼者。
可这片特殊的国土,既是白崖国的依靠,也是它的桎梏。
它养育了低人,却也限制了白崖国的发展上限:土地有限,资源有限,即便姬云烈颇有野心,想要扩张势力,也难有大的作为。
而现在,一份突如其来的机会,摆在了他们面前,那机会,便是摊在两人中间的那一封书信。
姬云烈指了指那封信,淡淡地道:“王妃,对符乞真的这封来信,你怎么看”
安琉伽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抬眸看向姬云烈:“他要借兵借多少”
“一千骑兵。”姬云烈缓缓说道。
“好大的胃口。”安琉伽轻笑一声:“空口白牙就要借一千骑兵好处呢他能给我们什么”
姬云烈道:“首先,攻进於阀地盘后,我们的士兵掳掠的一切战利品,皆归我们所有,玄川部落分文不取。”
“这不够,本就是这般道理的事情,用他做人情”安琉伽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这只是其一。”
姬云烈继续说道:“他还说,等慕容阀一统陇上,他会率领玄川部落迁走,从现在八阀的地盘上,挑选一片沃土作为他的封地。
而玄川部落现在所拥有的草场,他將全部交给我们白崖国。”
安琉伽嗤笑一声:“这许诺也太虚无縹緲了吧慕容阀能不能一统陇上,还是个未知;就算能,符乞真能不能活到那一天,能不能拿到封地,也是难说。
如果他失败了,我们不仅白白损失了一千骑兵,还什么都得不到,这笔买卖,不划算。”
姬云烈轻嘆一声,道:“我怀疑,他借兵是假,实则是试探我,想引诱我们加入慕容阀的同盟。”
他敲了敲案上的书信:“可问题是,这或许是我们白崖国,唯一能脱离这片桎梏的机会。我们,还真得好好想想。”
安琉伽咬了咬嘴唇,抬眸看向姬云烈:“你是说,我们乾脆像玄川部落一样,投靠慕容阀,帮他们一统陇上,以此换取一个进入陇右农耕之地的机会”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锁住姬云烈:“那么大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姬云烈长长地嘆了口气:“我白崖国的人口,逐年增多,这本是好事,可我们的土地和草场,却是固定不变的。
隨著人口渐增,耕种与放牧已经严重伤了地力,不管是庄稼的產出,还是牧草的丰盛,都大不如从前了。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我白崖国就撑不住了,我们————不能再困守在这里了,我们必须走出去,寻找新的生机。”
安琉伽冷哼一声,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如果你能娶到阿依慕,咱们想走出去还难吗真是没用!”
姬云烈满面羞愤,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这是我想娶就能娶的吗谁能想到,那个贱女人,放著我白崖王不嫁,居然会选择杨灿那小子!”
听到“杨灿”这个名字,安琉伽的美眸中,不禁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她从木兰川回到白崖国不久,就听说“王灿”中了暗算,不幸身亡。
那时,她还为此伤感了整整一天。
可没过多久,她又听说,“王灿”没死,只是改了名字,叫杨灿。
得知真相的安琉伽,咬牙切齿地扎杨灿的小人,扎了整整一天。
不过,眼下商量对策才是要紧事,安琉伽也不想再纠结於那些无用的情绪。
她定了定神,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就算玄川部落肯拿牛羊来雇我们出兵,也不划算。
我们要么,直接不理会符乞真,继续困守白崖国,听天由命;要么,就乾脆参与其中,赌一把,为白崖国谋一条出路。”
姬云烈蹙起眉头,道:“可谁能保证,慕容阀就一定能成功呢一旦慕容阀败了,我们白崖国本就是鲜卑人眼中的异类,到时候,还有活路么”
安琉伽长长地吁了口气,道:“不走出去,我们只会慢慢走向消亡;走出去,或许会马上死,但也有可能活下来,活得更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赌了!”
她说著,猛地站起身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起了步子。
半晌,她停下脚步,对姬云烈道:“大王,我们不必急著站队,不妨先观望一阵,看清局势再做决断。”
“可符乞真催著要我答覆呢。”
姬云烈皱了皱眉:“更何况,如果等局势明朗了,慕容阀已经有了胜算,我们再想加入,慕容阀还会给我们谈条件的机会吗”
安琉伽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我们就亲自去面谈。我们亲自登门,与慕容阀洽谈,足见我们的诚意,也能趁机摸清他们的实力,一举两得。”
她指了指案上的书信,继续说道:“按照符乞真信上所说,慕容家三日之后便要起事。
我们亲自去饮汗城面谈,一来一回,需要很长时间,趁此机会,我们正好可以看看慕容阀与於阀的实力如何,谁更有可能胜出,总能看出一些苗头来的。”
姬云烈两眼一亮,欣然道:“不错,越过符乞真,直接与慕容阀接洽,也省得玄川部落从中截取好处。”
安琉伽摇了摇头,道:“不,我们要谈的,不只是一个慕容阀。虽说慕容阀在陇上八阀中实力名列前三,但那已是上百年前的排名了。
谁也不知道,於阀这些年有没有暗中积蓄力量,有没有能与慕容阀相抗衡的实力。”
她快步走回书案旁,双手撑著书案,俯身俯视著姬云烈,语气坚定:“我们不能两头下注,但我们可以两头看牌。
这样,你去饮汗城,面见慕容阀阀主,摸清慕容阀的实力;我去凤凰山,接触於阀,看看於阀的底气。”
姬云烈听了,唇角微微一抽,敏感地问道:“王妃,你要去凤凰山你是去和那个两岁的於阀主谈呢,还是————去找那位敕勒第一巴特尔,杨灿谈”
安琉伽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忽然就“格格”地娇笑起来。
她笑得摇曳生姿,眉眼间满是娇媚与戏謔。
她慢慢俯下身,直到饱满的胸膛被书案挤压出了一个动人的弧度,才伸出纤纤玉指,轻佻地勾起了姬云烈的下巴。
她娇媚地道:“怎么啦我的大王,你这是在吃我的醋吗从前,我表哥安陆陪在我身边时,也没见你这般在意啊。”
姬云烈冷冷地挥开她的手,淡淡地道:“那不一样。安陆,只是你的一个玩物。”
安琉伽笑得更欢了,腻声道:“哦难道你觉得,我会对杨灿那小子,动真心”
“不!”姬云烈依旧沉著脸:“我是怕,你会变成他的玩物。”
“你放屁!”
安琉伽的俏脸顿时一沉,猛地直起腰来,神色倨傲。
“我安琉伽是什么人岂是能为情爱所左右的一个蠢女人杨灿,顶多是一个更有趣的玩物罢了,也能让我为之沉沦”
“我只是提醒你。”
姬云烈冷静地道:“白崖国,离不了粟特巨商的金钱支持;而粟特巨商,也离不了白崖国的武力庇护。
你和我,谁也离不开谁,我们的利益,早已捆绑在一起,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你记住了!”
草原部落的生命力,虽然坚韧如野草,可一旦遇上天灾人祸,抗风险的能力,却远不及农耕民族。
安琉伽是粟特巨商之女,而粟特商人,是丝路上最庞大的商贾群体,富可敌国,是白崖国最大的財力支撑。
如果不是粟特巨商的源源不断的支持,早已把绿洲资源消耗殆尽的白崖国,根本支撑不到今天。
而粟特巨商,虽富可敌国,却没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
他们常年行走在丝路上,难免遭遇劫匪与战乱,所以,当然是养有武师的。
但,那和武装是两码事,而当他们富可敌国时,那些地方政权也会对他们生出凯覦之心。
只有加强吞併他们的反伤成本,那些地方政权才会放弃贪婪,选择和他们做生意。
因此,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地方政权,作为他们的后盾与庇护所。
正是在这种相互依存、利益捆绑的情况下,姬云烈与安琉伽,成为了夫妻。
他们是抱团取暖的伙伴,是利益一致的盟友,却唯独不是心意相通的爱人。
作为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他们彼此並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一旦涉及到白崖国与粟特商帮的存亡,他们还能默契地一致对外,守护共同的利益。
“我知道了。”
安琉伽抬手理了理鬢边的秀髮,神色恢復了平静。
“既然你不放心,那我们就换一下。我去饮汗城,你去凤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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