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刀笔锋(2 / 2)
这一下,便比就地取材建造,足足抢出了七八天的时间。
慕容阀本打算春季发兵,却被杨灿一再破坏起事策略,他们的野心眼看就要瞒不住,只能仓促抢在秋季出兵。
而秋季发兵,相较于春季,最大的隐患便是距离冬季太近。
一旦寒冬降临,冰天雪地,守城一方依托坚城保暖据守,而野外作战的进攻一方,将会因严寒冻馁、粮草不济,陷入被动,双方的优劣之势,便会彻底逆转。
因此,既然选择了秋季发兵,慕容阀便必须争分夺秒,以闪电战法,迅速攻克一座座坚城。
他们要在严冬来临之前,取得足够的战果,占据几座战略要地,方能掌握战局主动,待来年开春,再继续西进,席卷陇上。
杨灿手持一份绢书,绢书质地细腻,顶头七个大字赫然在目:「于桓虎告诸城主书」
。
此时,他所在的地方,既不是凤凰山上的别业,也不是上邦城主府,而是于阀老宅。
这座承载了于氏两百多年兴盛的府邸,如今成了他暂摄阀务、应对内外危局的临时中枢。
于阀老宅坐落于上邽城腹地,门前是宽阔平坦的青石板街,朱漆大门高达丈余,门板厚重,铜环上的兽首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纹路依旧清晰,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门内最初是三进三出的院落,两百多年间,经于氏先祖不断扩建,如今已成为七进七出的宏大宅邸。
府中青砖铺就的甬道纵横交错,两侧植满了苍劲的古柏,枝桠斜伸,遮天蔽日,将庭院里映得光影斑驳,透著几分古意与肃穆。
正厅坐北朝南,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历经岁月沧桑,却因常年修缮保养,未有半分破败,梁上的彩绘依旧色泽鲜亮,彰显著于氏的荣光。
这座老宅,是于氏立阀以来的根基所在。自于氏先祖在天水建立于阀,便将这座昔日的郡守府,改建成了阀主府邸。
两百多年来,于阀阀主一直在此统治著整个于阀的疆域,直到上一任阀主于醒龙继位,才渐渐有了变化。
于醒龙自幼体弱多病,有相士言,唯有借邦山(凤凰山)的灵气蕴养,方能延年益寿。
自那以后,于醒龙便常年居于凤凰山上。
凤凰山上,原有于家一处别业,本是用来避暑消夏之所。
自从于醒龙长居于此,又经多年扩建修缮,亭台楼阁、粮窖兵库一应俱全,渐渐取代了老宅,成为于阀新的权力中枢。
而这座承载著于阀两百多年发迹史的老宅,便只留了专人打理。
虽说它不再是阀主日常居所,却始终是于氏宗族的象征,是于氏后人的精神寄托,因此于阀对它的护理修缮,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也正因如此,如今要将阀主一脉迁回这里,只需简单洒扫清理,便能迅速启用,十分便捷。
杨灿本人,其实并不想住进这座阀主府邸。
他本打算在阀主府旁,另起一座总戎府,待新府建成之前,仍旧居于上邽城主府。
反正他此刻还兼著上邽城主一职,打理事务也方便。
可慕容氏突然出兵,于桓虎的移文也随之传遍四方。
外有慕容阀虎视眈眈,大军压境;内有于氏宗族人心浮动,议论纷纷,局势已然万分紧急。
这个时候,作为阀主的仲父、于阀的总戎,他别无选择,只能住进于阀老宅,以便更快捷地处理阀务,统筹全局,稳定人心。
当然,一个外姓人,即便有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在阀主府中署理公务,有时忙得晚了,还要宿在府中,难免会遭到一些人的非议与揣测。
不过,于阀主母索缠枝没有意见啊,主母大人倒履相迎呢。
主母大人说了,大局为重!
杨灿是为了于氏存续,夙兴夜寐的,他多辛苦啊。
现任阀主于承稷,还是个两岁的娃娃,懵懂无知,自然也不会反对。
杨灿每次来看他,都会带些新奇的小玩具,哄得他眉开眼笑,对这个「仲父」十分亲近。
一阀主母并非等同于阀主之妻,而是指一阀的当家女主人。
现任阀主于承稷年幼,无法亲理阀务,当家主母自然便是他的母亲。
主母与阀主都无异议,那些即便心中不满的人,也只能将非议咽进肚子里,不敢轻易表露。
比如说索大娘子索醉骨,她便对杨灿住进阀主府极为不满。
一想到索缠枝或许还会扮成她,去取悦那个狗男人,她便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汗毛直竖。
可这件事,她有口难言。
她不是一个习惯于把委屈憋在心里的人,可这种事,她只能憋著,毫无办法。
杨灿缓缓念出绢书上的字句:「族中奸人作祟,竟拥立两岁幼童为主,以稚子掌祖宗基业,以家臣操阀内大权,视我于氏三百年宗祀为儿戏,置全族安危于不顾————」
念罢,他冷笑一声,倒是小瞧了于桓虎。
他自己借慕容阀带来的危机,掌控了于阀中枢;而于桓虎,竟也借著这外患之力,要另立中枢,与他分庭抗礼。
同时,对方虽字字悲愤,结尾还不忘说,为了于阀基业,仍要坚守代来。
真要让他成功,这个阀主,那年仅两岁,寸功未立,也无甚威望的小阀主,还真是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了。
「邱澈、秦太光,你们看看这份移文。」杨灿将绢书递了过去。
这二人皆是齐墨的弟子,崔临照如今需留在凤凰山上,安抚(监视)李夫人与废嗣子于承霖,便派了些同门前来辅佐杨灿。
杨灿手下如今不缺武将、不缺工匠,也不缺处理日常事务的行政官员,唯独缺少这些精通文墨、擅长外交与高层次谋划的文士谋臣。
崔临照派来的这些齐墨弟子,恰好弥补了他的这一短板。
杨灿沉声道:「替我拟一篇移文,布告四方。核心要点有二:其一,坚守正统,明确于康稷乃是于阀唯一合法阀主。
其二,抨击于桓虎的僭逆之举,揭露他借外患谋私的野心,但要把握好分寸,不可把他逼得太紧。」
「属下遵令!」邱澈与秦太光齐声拱手答应,二人接过绢书,便仔细研读起来。
他们并未想到,于桓虎这篇言辞犀利的移文,竟是刘波润色撰写的。
而刘波,与他们二人,正是齐墨同门。
这些同门师兄弟,就此打起了笔墨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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