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过河拆桥(2 / 2)
难道要让他们逼着儿子休妻?逼着女儿和离?他们做不出来。
郑迁猛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想说“胡闹”,想说“郑家不能散”,想说“我还没死呢”。
可目光扫过议事堂里那二十几张脸。
那些垂下去的眼睛,那些别过去的头,那些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他突然 觉得十分无助与心塞,心中五味杂陈,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议事堂里只剩下烛火跳动,和他手指扣着扶手发出的咯吱声。
与郑家相隔三条街的王家正堂,是另一番景象。
王家的议事堂比郑家的小一些,陈设也更简朴。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前朝名家的真迹,但装裱得很素净,不张扬。
正中的长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釉色温润如玉,衬托出整间议事堂十分典雅。
此刻茶已经凉了,没有人续。
王家的族老和各房主事人到得很齐,坐满了长案两侧。
但与郑家不同,这里没有人吵,没有人拍桌子,甚至没有人高声说话。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在等待什么。
门开了。
王玄龄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是大乾的左仆射,是王家在朝中官职最高的人,也是王家真正的主心骨。
虽然老族长还在世,但族中大小事务早就不管了,王家这艘船的舵,如今握在王祖望和王玄龄两个人手里。
王祖望掌族务,王玄龄掌朝局,二人配合默契,把王家经营得铁桶一般。
王祖望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
他的妹妹王婉君嫁的是陈旺兴,因为这个缘故,陈北当初以蒸馏酒技术入股了王家的酒业。
这三年,王家酒行销大江南北,银子像水一样流进来。
这份情,王祖望记在心里。
王玄龄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端起茶盏,发现茶凉了,便放下,抬起眼皮看了看天外的夜色。
天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在云层的缝隙里忽明忽暗。
“二叔。”有人忍不住了,是四房的王祖德,压着嗓子,
“现在陛下对开远侯到底是什么意思?外面都在传,传陛下要过河拆桥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玄龄身上。
过河拆桥。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里荡开。
王玄龄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扶椅上,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
烛光在他的脸上跳动,把他花白的鬓角照得一清二楚。
他做了一辈子的官,从县令做到左仆射,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此刻他的眼底也有一丝凝重。
“各家留下一个管事的,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多问。
王玄龄在王家的威望,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
他说让走,就得走。
各房的人陆续起身,离开议事堂。
衣袍摩擦发出窸窣声,脚步踏过门槛的轻响,然后门被关上,把外面的夜风和杂音一起隔绝在外。
议事堂里只剩下七个人。
王祖望、王玄龄,还有五位族老。
这五位族老平日里已经很少过问族务,但今晚王玄龄把他们都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