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星瀑下的醉语(2 / 2)
“沈清辞。”
“你的剑气,划伤了我的脸。”
“赔钱。”
沈清辞:“……”
苏见夏、陆时衍:“…………”
赔……赔钱?!
沈清辞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他脸上的伤……和她脸上的伤……这诡异的现象……还有,赔钱?
白茯苓却仿佛很认真,她甚至走上前几步,将那只沾血的手掌又往前递了递,挑眉看着他:“怎么,神界主神,伤了人不想负责?我这脸,可是很贵的。”
沈清辞终于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脸上那道细小的血痕,看着她眼中那难得一见的、近乎耍无赖般的鲜活神色,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方才的挫败与无力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他有些哭笑不得,却又觉得这样的她……真实得让人心疼。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带寻常的货币或财物。堂堂神主,身无长物……除了神力与宝物。
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白茯苓眼中的戏谑更深,她忽然收回手,随意地抹去脸上的血痕(那伤痕竟在她抹过之后迅速愈合消失)。
“罢了,”她转身,朝着观景台边缘摆放的石桌石椅走去,“看你穷得叮当响,也赔不起。”
她走到石桌旁,不知从何处(也许是之前从厨房顺的?)变出了两个酒坛,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飘散开来。
“打赢了没奖励,打输了要赔钱,没劲。”她自顾自地坐下,抱起一个酒坛,仰头就灌了一大口,然后哈出一口酒气,对着还站在原地发愣的沈清辞招了招手。
“过来,喝酒。”
沈清辞看着她豪迈饮酒的姿态,看着她脸上那抹因酒意和方才运动而泛起的淡淡红晕,看着她眼中那褪去了冰冷威严、只剩下几分慵懒随意的光芒……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冰雪消融,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他收起了冰魄神剑,走到石桌旁,在她对面坐下,也抱起了另一个酒坛。
没有言语,两人就这么对着星瀑,沉默地喝了起来。
酒是烈酒,入口如火。几口下肚,白茯苓脸上的红晕更盛,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她不再正襟危坐,而是有些懒散地靠在石椅背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抱着酒坛。
星辉洒落,瀑布轰鸣。
酒意渐渐上涌。
白茯苓忽然侧过头,看向沈清辞。星辉映在她染了醉意的墨黑眼眸中,仿佛落入了碎钻,亮得惊人,却也朦胧得脆弱。
“喂,沈清辞……”她声音有些含糊,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沈清辞放下酒坛,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白茯苓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傻气又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你说……”她往前凑了凑,酒气混合着她身上的冷香扑到沈清辞脸上,“你们神界……有没有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哥哥啊?”
沈清辞:“……?”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白茯苓却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继续嘟囔,眼神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我以前在神界的时候……就觉得摇光殿那个看门的侍卫……长得挺俊的……还有司律殿那个抄书的小仙官……声音也好听……”
她每说一个,沈清辞的脸色就黑一分,周身的气压就低一度。
“不过他们都太呆板了……没意思……”白茯苓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酒,然后猛地放下酒坛,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前倾,几乎要碰到沈清辞的鼻子,醉眼朦胧地盯着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道:
“我告诉你啊……我觉得……最好看的……”
她顿了顿,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然后嘿嘿一笑,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沈清辞的胸口。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沈清辞的心脏,在她手指点上的瞬间,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漏跳了一拍!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她……她说什么?!
然而,白茯苓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刚升起的一点旖旎心思瞬间摔得粉碎。
只见她收回手指,抱回酒坛,将下巴搁在坛口,眼神迷离地望着璀璨的星瀑,用一种梦幻般的、带着无限遗憾和向往的语气,叹息道:
“可惜啊……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像个大冰块……”
“我还是喜欢……温柔一点的……会哄人的……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的……”
她晃了晃脑袋,似乎在努力搜寻记忆中的形象,然后眼睛一亮:
“对了!就像……就像我们医学院隔壁体育系的那个学长!打篮球的时候……哇……那肌肉……那笑容……迷倒一片小姑娘呢……”
沈清辞的脸色,已经从黑沉转向了铁青,又隐隐透出一丝苍白。他握着酒坛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医学院?体育系?学长?这都是些什么?!她醉酒后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茯苓却越说越起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甚至还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还有我们实验室那个师兄!虽然戴个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是做实验的时候超级专注认真,侧脸好看死了……而且他还会弹吉他!晚上在操场上唱歌,不知道多少学妹为他尖叫……”
沈清辞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放下酒坛,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走到白茯苓面前,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汹涌的醋意,还有一丝被她这醉后“真心话”伤到的痛楚。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石椅的扶手上,将她困在自己与石椅之间,气息逼近。
“白茯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看清楚,我是谁?”
白茯苓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迷茫地抬起醉眼,费力地对焦,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却写满怒意的脸。
她看了好久,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了沈清辞的脸。
掌心温热,带着酒气和一丝血腥味(刚才她自己抹脸沾上的)。
她的动作让沈清辞浑身一僵,所有怒气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冻结了。
然后,他听到她嘟囔着,语气带着七分醉意、三分委屈:
“知道啊……你是沈清辞嘛……那个骗我感情的大骗子……”
沈清辞心脏一痛,刚要开口。
却见她忽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温热带着酒香的呼吸拂在他的唇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但是……你长得真的好好看啊……”
“比体育系学长好看……比实验室师兄也好看……”
“就是……太凶了……”
她说着,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清醒的神智,做出了一个让沈清辞神魂俱震的举动——
她微微抬起头,带着酒气的、柔软的唇瓣,极其快速地、如同小鸟啄食般,在他紧抿的、冰凉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然后,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也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一倒,靠回石椅背,抱着酒坛,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唔……还是去找温柔的小哥哥好了……这个太凶……不行……”
话音渐低,呼吸逐渐平稳绵长。
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沈清辞僵在原地,保持着俯身撑扶的姿势,一动不动。
唇上那转瞬即逝的、带着酒香的温热触感,如同烙印,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她吻了他。
虽然是在醉酒糊涂的情况下。
虽然吻完就说他太凶要去找别人。
可是……
冰蓝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怒火、醋意、痛楚,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片深沉的、近乎卑微的温柔与心碎。
他缓缓直起身,看着她抱着酒坛、在星瀑光芒下安然熟睡的容颜,脸上还带着醉后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那毫无防备的模样,与平日里冰冷威严的天地共主判若两人。
他弯下腰,极其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
她手中的酒坛滑落,被他一脚轻轻踢开,滚到一旁。
她在他怀中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更沉了,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小猫般的鼾声。
沈清辞抱着她,转身,走向水阁的方向。
脚步平稳,手臂沉稳,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苏见夏和陆时衍早已识趣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星瀑依旧轰鸣,星辰依旧璀璨。
这个漫长而混乱的夜晚,终于以一场醉后的偷袭之吻和沉沉睡去,暂时画下了句点。
只是,醉酒的人或许醒来便会忘记。
而被吻的人,那颗冰封了太久的心,却因此而裂开了更多无法愈合的缝隙,涌出了更多滚烫而绝望的眷恋。
明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天呢?
沈清辞不知道。
他只知道,怀中的重量,是他穷尽余生,也无法再放下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