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稳定人心(2 / 2)
“已在整理。”萨拉说,“共十七件。其中三件已经执行,九件处于通知送达待执行阶段,五件处于问询阶段。”
“接下来这三件事,请你务必第一时间帮我处理好。第一,通知所有协作中心负责人,今晚八点开线上会议,由我亲自主持。第二,以‘共生计划’总部的名义,向所有收到问询或整改通知的部门回函,内容统一:负责人陈默先生已归岗,所有沟通请直接联系总部,此前由地方自行接收的文件需重新确认接收流程。措辞要客气,但要让他们明白,之前趁我不在签收的东西,现在我要重新看一遍。”
“第三件事。”陈默顿了顿,“联系零一,我需要一份械族对所有协作中心设备的远程状态报告。每一台设备,每一个模块,每一个被停掉的、被‘评估’的、被‘不合规’的,全部标注出来。我要知道哪些还在运转,哪些已经被关掉。”
“收到,已开始处理。”萨拉迅速回复道。
陈默点点头,对自己说:“我首先要把眼睛睁开,不是看清这个世界,而是让这个世界看清我眼里的光。”
穿梭舰升空,城市的灯火在下方铺成一片光的海洋。陈默闭上眼睛,那片灰蒙蒙的光又出现了,这次有九个模糊的轮廓围绕着他,让陈默莫名地联想到了今天在他病房看见的那九个人。不知道零一的调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他很期待与这九个人的下次见面。
悬浮车在新长安总协作中心门口停下,眼前的景象透着压抑。陈默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门口值班的老张愣住了。老张今年六十三,退休前是机械厂的工人,后来被“共生计划”聘为总部门卫。他左手缺了三根手指,是年轻时被冲床压断的。陈默记得他的资料,记得他说过“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没手,是没人再需要这双手”。
“陈老师……”老张的声音发颤,“您真的没事?”
“没事。”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天有人来找麻烦吗?”
老张犹豫了一下,说:“来了两拨人。一拨说是民政部的,要看咱们的资质文件,林主任接待了。另一拨没说是哪的,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拍了些照片,走了。”
“拍照片?”
“拍咱们的牌匾,拍进出的人,还拍墙上的宣传栏。”老张说,“我跟他们说不能随便拍,他们没理我。”
陈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走进院子,总协作中心的大厅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整理文件,看见他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苏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放下手里的翻译器,大步走过来,盯着陈默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说:“瘦了。”说完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时手很稳,但眼眶红了。
“我没事。”陈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有一点点甜,像三天前林深递过来的那半杯。
“三天里,我接了十七个电话。”苏晴说,“有问你是不是真死了的,有问‘共生计划’还做不做的,有问他们的帮扶资格会不会被取消的。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你可以回答了。”陈默把水杯放在桌上,“告诉他们,陈默还活着,‘共生计划’还在做。谁想取消他们的资格,先过我这一关。”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鼓掌。陈默抬手制止:“先别鼓掌。把这三天的记录拿来,我要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默坐在总协作中心的办公室里,一份一份地看那些文件。江城工坊的“运营资质核查通知”,源城工作室的“内容导向整改意见”,鹤城康复中心的“医疗设备合规性评估通知”,云城协作中心的“C类项目规范化管理指导意见”……十七份文件,措辞不同,落款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个逻辑:你们不够规范,你们需要整改,你们需要移交。
陈默一份一份看完,然后打开终端,开始写回复。
他不是法务出身,但他知道这些文件的命门在哪里。它们都是“意见”和“通知”,不是“决定”和“命令”。这意味着它们没有强制执行力,它们依赖的是被通知方的配合。只要你不配合,它们就只是一张纸。
他的回复很简单:第一,对通知内容表示知悉;第二,要求对方提供具体的法律依据和执行标准;第三,在依据和标准未明确之前,所有项目正常运转。三句话,每一句都不拒绝,每一句都不答应。
写完最后一封,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和三天前病房里的那盏一样,有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古老的、永不停止的心跳。
晚上八点,线上会议。
三百零九座协作中心的负责人全部在线。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些面孔:有的在逼仄的办公室里,有的在工坊的操作台旁,有的在康复中心的走廊里,有的在农田边的简易房中。他们的背景不同,但脸上的表情是一样的——疲惫,紧张,以及看见他活着时那一瞬间的松动。
陈默没有讲大道理。他把这三天的十七份文件投在屏幕上,一件一件地讲,告诉他们哪些是对方有权限做的,哪些是对方没有权限做的,哪些是虚张声势,哪些需要认真对待。
他告诉云城的老吴,那份“C类项目规范化管理指导意见”没有法律效力,可以不执行。他告诉江城的大徒弟,资质核查可以配合,但工坊的生产不能停。他告诉源城的女孩,整改通知书不用签,但音频内容要备份,以防对方换别的路径施压。他告诉鹤城的负责人,情绪共鸣模块不是医疗设备,械族会出具技术说明文件,在此之前设备照常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