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杀鸡儆猴(1 / 2)
新政推行的消息,隨著邸报传遍了天下。
浙江试点,是沈清砚亲口定下的。
选浙江,不是隨意之举,此地富庶,士绅云集,商业繁荣,是最能检验新政成色的地方。若浙江能成,天下便没有推不动的道理。若浙江不成,那便说明新政確有缺陷,可以及时调整。
曹正淳领了旨,回到东厂,连夜召集麾下心腹议事。
东厂的密室中,烛火通明。
曹正淳坐在上首,面前摊著那份十二条新政的抄本,目光如炬。
他的两侧,坐著通政司、户部、工部等几个要害部门的官员,这些人都是他这些年一手提拔起来的,有的出身寒微,有的本是地方小吏,因为肯办事、会办事,被他一步步提到了如今的位置。
“皇上把新政交给咱们,是信任,也是考验。”
曹正淳浅笑著掐著兰花指对著眾人说道。
“办好了,咱们名垂青史,办砸了,咱们一起提著脑袋去见皇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眾人齐齐点头,面色凝重。
曹正淳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日起,新政就是咱们的头等大事。我不管你们从前是做什么的,从今日起,你们心里只能装著一件事,新政。”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心里打鼓,觉得新政得罪人,怕將来被人清算。我告诉你们,有皇上在后面撑著,有东厂在前面挡著,你们怕什么谁敢动你们,我让他全家都不得安生。”
眾人心中一凛,连忙起身拱手。
“谨遵督主之令!”
曹正淳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开始分派任务。
“张茂,你是户部给事中,新政的条陈是你呈上去的,这次浙江试点,你去盯著。清查田亩、废除人头税,这两件事是重中之重。你去浙江,不是去做官,是去办事。谁敢阻挠,你直接报给我。”
张茂躬身应是。
他是曹正淳的心腹,年初的朝会上就是他出列呈上的新政条陈,被那些文官骂了无数次,早就豁出去了。
“李忠,你去工部盯著,开放海禁、设立市舶司,这些事需要造船、修港。你亲自去沿海跑一趟,看看哪里的港口合適,哪里的船厂能接活。银子的事不用愁,皇上已经批了专款。”
李忠是工部郎中,也是曹正淳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为人精明强干,做事雷厉风行,最擅长的是在地方上办实事。
“王德,你去通政司盯著。新政推行下去,各地会有奏报上来了,你负责筛选整理,重要的直接送到皇上案头,不要经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中间环节。”
王德是通政司参议,沉默寡言,但心思縝密,是曹正淳的智囊之一。
分派完毕,曹正淳站起身来,双手撑著桌面,目光如刀。
“还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们说清楚。”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新政推行,触动的是那些大地主、大盐商、大海商的利益。这些人有钱有势,手眼通天,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贿赂,会威胁,会找各种关係来阻挠。我不管他们是找谁,就算找到朱无视头上,我也不怕。”
曹正淳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但你们,我丑话说在前头。谁敢伸手,谁敢贪墨,谁敢收人家的银子,我曹正淳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別怪我不讲情面,我亲自阉了他,送进宫里伺候皇上。”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眾人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没有人怀疑曹正淳的话。
他是东厂督主,手里握著詔狱,收拾一个人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更何况,这些人都知道,曹正淳虽然贪权,但从不贪財。他是太监,没有后代,要银子有什么用
他要的是名,是青史留名。
新政,就是他青史留名的机会。
谁敢挡他的道,他真能跟人拼命。
浙江,杭州府。
新政推行的第一个月,还算顺利。
张茂带著几个户部的官员到了杭州,与浙江布政使、按察使等地方大员见了面。
浙江布政使叫赵铭,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为官清廉,颇有政声。他对新政虽然有些疑虑,但圣旨已下,不敢不从,便全力配合。
清查田亩的工作,从杭州府下辖的仁和、钱塘两县开始。
张茂做事很细。他让人先从鱼鳞册入手,对照田亩数量,然后派人下乡实地丈量。那些隱匿田產的大户,有的主动补报了,有的还在观望,也有的,胆大包天,试图阻挠。
杭州城外有个姓周的乡绅,家有良田三千亩,鱼鳞册上只登记了八百亩。
官府派人去丈量,他先是托人来说情,被张茂拒绝了。然后他又让人送了两千两银子,被张茂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周乡绅恼羞成怒,纠集了一帮家丁,把丈量田亩的官员打了出去。
消息传到杭州城,张茂勃然大怒。
他一面派人去抓周乡绅,一面飞报曹正淳。
曹正淳接到消息,没有犹豫,直接调了一队东厂番子,日夜兼程赶往杭州。
三天后,周乡绅被从家中拖了出来,五花大绑,押到了杭州府的衙门前。
曹正淳亲自审问。
“周德茂,你可知罪”
周乡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上却还不服。
“大人,小人……小人不过是拦了一下,没有伤人……”
曹正淳冷笑一声。
“拦了一下你打的是朝廷命官,阻碍的是朝廷新政。按律,这是死罪。”
周乡绅的脸色刷地白了。
曹正淳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不过,本督主今天不杀你。”
周乡绅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本督主给你两条路,要么,你交出家產,全家流放三千里,要么……”
曹正淳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本督主亲自送你去一个地方,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周乡绅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问。
“什……什么地方”
曹正淳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两个东厂番子走上前来,架起周乡绅就往外拖。
衙门外,已经搭起了一个台子。
台下站著一排人,都是浙江各地的大小官员,从布政使到县令,从同知到通判,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他们是曹正淳叫来的,不是为了別的,是为了“观刑”。
周乡绅被拖上台,按在台中央。
曹正淳走上台,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台下的官员,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新政是皇上的新政,是朝廷的新政。谁敢阻挠,就是这个下场。”
他挥了挥手。
一个东厂番子走上前来,手中捧著一把明晃晃的刀。
台下有人认出了那把刀,脸色煞白。
那不是砍头的刀,那是……净身用的刀。
周乡绅也认出来了,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不,不要!我认罪!我认罪!我交出家產!我全家流放!求求大人——”
曹正淳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动手。”
惨叫声响彻衙门广场,又很快变成了嘶哑的呻吟。
台下的官员们脸色铁青,有的低下头不敢看,有的双腿发抖,有的额头冒汗。
他们中有的人本来还打著小算盘,想趁新政之机捞一把,此刻见了这场面,心中的那点侥倖顿时烟消云散。
曹正淳看著台下的这些官员,缓缓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为了让你们看热闹。是为了让你们记住,皇上把新政交给本督主,本督主就要把它办好。谁敢伸手,本督主就把他的手剁了。谁敢张嘴,本督主就把他的牙拔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在新政上用心办事的,本督主有赏。敢动歪心思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台上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周乡绅。
“这就是下场。”
从那以后,新政在浙江的推行顺畅了许多。
清查田亩的工作推进得很快,不到两个月,仁和、钱塘两县的田亩就重新丈量完毕,查出了大量隱匿的田產。那些大户见周乡绅的下场,再也不敢耍花样,乖乖地补报了田亩,补缴了税款。
人头税废除后,百姓的负担大大减轻,纷纷奔走相告。
开放海禁的政策也开始落地。
寧波、温州、台州等地的港口开始扩建,市舶司重新设立,一批批商船扬帆出海。沿海百姓有了活路,倭寇的威胁也因为朝廷加强了海防而大大减轻。
曹正淳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
有罚,就有赏。
那些在新政中表现突出的官员,他一一上报朝廷,由吏部考功司核验后,给予升迁或赏赐。赏赐的钱財虽然不如贪污来得多、来得快,但那钱清白、乾净,花起来安心、舒適。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知道,只要跟著皇帝、跟著曹正淳把新政办好,他们的前途就有了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