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暗桩与守夜人(2 / 2)
“什么事?”
“不管他们怎么问,你只能承认两件事:第一,你认识徐仲年,他是你的病人。第二,沈月如来开过药,治失眠。其他任何事,你都不知道。”
林静川点头。
“如果他们用刑呢?”
小王沉默。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沈月如忽然开口:“林医生,你知道徐先生当年为什么选中你吗?”
林静川摇头。
“因为他说,你是个守夜人。”沈月如说,“守夜人不打仗,不送信,不接头。守夜人只做一件事——站在那里,让赶夜路的人看见一盏灯。”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你的诊所,就是那盏灯。只要灯还亮着,赶夜路的人就知道,这一片还有人守着。”
林静川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第四幕·金陵的静默(10月12日,下午3点)
金陵,城南民居。
苏婉清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阿秀每天来一次,送吃的,说外面的情况。
今天阿秀带来的消息不好。
“夫子庙那边,又多了几个生面孔。”阿秀压低声音,“不光是茶社,连书摊、烟摊都有人在盯。我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有人盯上咱们了。”
苏婉清沉默。
三天前的那则广告,果然是钓鱼的。问题是,谁在钓?
特高课在金陵有分部,但通常不会用这么精细的手法。他们更习惯直接抓人。
如果是别的势力……
“阿秀,”她说,“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关于冬青书社的?”
阿秀想了想:“有。有人说,书社的老板换了人。原来的老板说是回乡了,新老板是外地口音,很少露面。”
苏婉清的心沉了下去。
书社被人占了。
不是查封,是换人。这意味着有人在用书社做饵,等着她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安静的巷子。
她想起陈朔的信。
“冬青经冬,叶不凋零。待春来时,再会金陵。”
现在还不是春天。
她不能动。
“阿秀,”她回头说,“从明天起,你不要来了。三天来一次,改成五天。来的时候不要走正门,从后院翻墙。不要买东西,什么都不要买。”
阿秀点头。
“还有,”苏婉清说,“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你就去申城,找一个叫三叔的人。暗号是‘老刀牌’。”
阿秀愣了一下:“苏姐,你……”
“没事。”苏婉清笑了笑,“只是预备着。”
阿秀离开后,苏婉清回到窗边。
她摸了摸胸口那封信。
陈朔的字迹还在。
“再会金陵。”
她相信这句话。
但不是现在。
第五幕·四明山的决定(10月12日,下午5点)
四明山竹坳。
周文澜又一次译出一份电报。这次不是小王发的,是延安。
电文很短:
“据悉,土肥原已锁定‘陈青石=辰砂’。建议陈朔同志即日起停止使用一切旧身份,彻底转入地下。四明山根据地需做好转移准备。另,金陵方面发现76号活动迹象,青鸟需加倍警惕。”
陈朔看完电报,递给金明轩。
金明轩看完,脸色凝重。
“先生,土肥原已经知道了。”
陈朔点了点头。
“您不能再叫陈青石了。这个名字,这张脸,都已经进了特高课的档案。”
“我知道。”陈朔说。
他走到窗边,看着山外的方向。
从今天起,陈青石这个人,死了。
但他还活着。
“给延安回电:陈青石即日起注销。辰砂仍在,转入四明山深处。根据地暂不转移,但启动二级戒备。金陵方面,青鸟已知晓,继续潜伏。”
周文澜记录完,又问:“先生,要通知小王吗?”
陈朔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说,“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山峦。
陈朔看着那片红光,忽然想起徐仲年说过的话: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但根扎下去,就能活很多秋。”
他的根,已经扎下去了。
第六幕·黄昏的树洞(10月12日,晚6点)
林氏诊所后巷,老槐树下。
林静川蹲在树根旁,挖开枯叶,露出那个黑洞。他把手伸进去,摸到那六个药瓶。
他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把药瓶一个一个取出来,放进带来的布袋里。
站起身,他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后巷很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
他提着布袋,走到诊所后门,开门进去。
诊室里,他打开药柜,把那六瓶药放回原来的位置。
十九瓶变成了二十五瓶。
如果特高课的人再来查,数字就对上了。
他们不会知道这六瓶药曾经离开过。
他们只会知道,林医生说的都是真的。
林静川关上药柜,走到窗边,看着后巷那丛冬青。
冬青的叶子在暮色中泛着暗绿的光。
“守夜人。”他轻声说。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三天来,第一次笑。
第七幕·夜话(10月12日,晚8点)
福煦路仁济里7号。
小王和沈月如坐在桌边,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饭——两碗阳春面,一碟咸菜。
“林医生那边,”沈月如说,“你觉得他撑得住吗?”
小王夹了一筷子面,慢慢嚼着。
“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有灯。”小王说,“徐先生点的灯。”
沈月如没有说话。
她想起徐仲年。那个温和的中年人,每次来裁缝铺都坐很久,喝茶,说话,从不着急。他说过很多话,有些她记得,有些已经忘了。
但有一句她记得很清楚。
“月如,乱世里,灯最重要。有了灯,赶夜路的人就不会迷路。”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也是灯。
虽然他自己可能还不知道。
“小王,”她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小王放下筷子。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从现在起,申城的夜路上,会多几盏灯。”
他指了指自己。
“我是一盏。”
指了指沈月如。
“你是一盏。”
又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林医生,也是一盏。”
沈月如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长大了。”她说。
小王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窗外,夜色渐浓。福煦路上的路灯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连成一条光带。
远处,不知谁家的收音机里传来周璇的歌,软软的,飘在夜风里。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小王听着那歌,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想起陈先生。
想起三叔。
想起那个穿蓝旗袍的女人。
他们都是一盏灯,把光传给了他。
现在,他要做下一盏。
“第二十章·暗桩与守夜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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