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守夜人的灯(2 / 2)
金陵这条线,快断了。
她摸了摸胸口那封信。陈朔的字迹还在。
“冬青经冬,叶不凋零。待春来时,再会金陵。”
她相信这句话。
但现在,她得先活过这个冬天。
第四幕·四明山的判断(10月13日,下午4点)
四明山竹坳。
周文澜又一次译出电报。这次是两份,一份来自延安,一份来自申城。
延安的电报说:“金陵76号活动加剧,冬青书社已被查封,账房先生被捕。建议青鸟立即撤离,转移至四明山。”
申城的电报是小王发来的:“有一个陌生男人出现,自称欠徐先生情,去看了林静川,给了脱身药。也来看了我,给了三叔茶摊的联系方式。此人是谁?是否可信?”
陈朔把两份电报看完,递给金明轩。
金明轩看完,脸色凝重。
“先生,您认识那个男人吗?”
陈朔沉默了很久。
“可能认识。”他说,“但我不敢确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徐先生当年帮过很多人。有些是明面上的,有些是暗地里的。有些人我知道,有些人徐先生没告诉我。”
他转过身,看着金明轩。
“如果这个人真是徐先生当年埋下的人,那他应该可信。但如果是特高课放的诱饵……”
他没有说完。
金明轩明白了。
“那小王那边……”
“让他自己判断。”陈朔说,“他现在是申城的辰砂,得学会分辨真假。”
他回到桌边,拿起笔,写了几行字,递给周文澜。
“给小王回电:此人我不认识,但若他知徐先生暗号,可试。金陵有变,青鸟遇险。你那边自己决定。”
周文澜接过电报纸,愣了一下。
“先生,您不给建议吗?”
陈朔摇了摇头。
“我给不了。”他说,“我不在申城,不知道那里的具体情况。他得自己看,自己想,自己决定。”
窗外,四明山的秋色渐深。
陈朔看着那片山林,想起徐仲年说过的话:
“情报工作,到最后都是一个人的事。”
小王,现在就是一个人了。
第五幕·网中的守夜人(10月13日,晚6点)
林氏诊所。
林静川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关上门,坐在诊桌旁。
他掏出那瓶药,放在桌上,看着它。
白色的药片,小小的,不起眼。
吃了它,就会昏迷。有人会把他送走。离开申城,离开这间诊所,离开那些病人。
他可以把一切都抛下。
他把药瓶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后屋,打开那个旧木箱。木箱里放着一些杂物,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是他和弟弟林静海的合影,三年前拍的,弟弟去延安之前。
他把药瓶放进木箱,盖好。
不是现在。
也许永远不会。
他回到诊室,打开灯,开始整理病历。
窗外,夜幕降临。
后巷的那丛冬青,在夜色中微微晃动。
第六幕·九曲桥的第三次(10月13日,晚7点)
老城隍庙,九曲桥。
第三个茶摊在夜色中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系着蓝布围裙,正在炉子上煮着什么。
小王站在桥头,看了很久。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在附近的烟摊买了一包烟,慢慢抽着,观察周围。
九曲桥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游客。有几个像是常客,有几个像是路过。没有明显的盯梢。
他走到第三个茶摊前,坐下。
“一壶龙井。”他说。
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煮她的东西。
茶端上来,小王慢慢喝着。喝到一半,他压低声音:
“徐先生的朋友。”
妇人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小王,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
然后她点了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用茶壶压住。
小王喝完茶,付了钱,把纸条收进袖子里,起身离开。
走出九曲桥,走进一条僻静的弄堂,他才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那个人可信。他是徐仲年民国二十六年救过的人。他叫老顾,现在帮你们。”
落款是一个“三”字。
三叔。
小王把纸条揉碎,丢进路边的阴沟里。
他站在弄堂里,看着远处的灯火。
老顾。
那个去看了林静川,也来看了他的男人。
可信。
他松了一口气,又提了一口气。
可信,但不意味着安全。特高课可能也在盯着他。
他得尽快回去,告诉沈月如,告诉林静川。
他转身,朝福煦路的方向走去。
第七幕·守夜人的灯(10月13日,晚9点)
福煦路仁济里7号。
小王推门进来,沈月如正在灯下缝补一件旧衣服。
“三叔确认了。”小王说,“那个人可信。他叫老顾,是徐先生民国二十六年救过的人。”
沈月如放下针线,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小王在桌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我想让他帮忙。”他说,“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等林医生撑不住的时候。”小王说,“老顾给了他药。如果林医生用了那药,就说明他撑不住了。那时候,我们再让老顾接应他。”
沈月如点了点头。
“那金陵那边呢?”
小王摇了摇头。
“那边我帮不上。”他说,“陈先生会处理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沈姐,”他说,“你知道我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吗?”
“什么事?”
“守夜人。”小王说,“林医生是守夜人,我也是。你也是。老顾也是。三叔也是。”
他转过身,看着那盏昏暗的灯。
“守夜人不打仗,不送信,不接头。守夜人只做一件事——站在那里,让赶夜路的人看见一盏灯。”
他指了指窗外。
“申城很大,夜很长。但只要灯还在,赶夜路的人就不会迷路。”
沈月如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越来越像陈先生了。”她说。
小王愣了一下,也笑了。
“不像。”他说,“陈先生是造灯的人。我只是个点灯的。”
窗外,福煦路上的路灯一盏盏亮着,连成一条光带。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低沉,悠长。
又一个夜晚降临了。
而那些守夜人的灯,还在亮着。
“第二十一章·守夜人的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