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武松的第一脚(1 / 2)
“破浪号”的绳梯放下去的时候,海面上起了一阵风。
不是那种呼啸的狂风,是那种柔和的、带着咸腥味的、从东方吹来的海风。风不大,但很稳,吹得“东征先锋”的旗帜猎猎作响。武松站在船舷边,低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海水,心中一片空白。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猛虎扑食前的凝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石槽村惨案的那一夜起,从他跪在林冲面前说“臣愿为先锋”的那一刻起,从他登上“破浪号”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等船造好,等兵练好,等风向对,等海水蓝,等那个踏上去的时刻。现在,这一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灌入肺腑,带着咸腥的味道,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那是血的味道。不是他的血,是石槽村乡亲的血,是那些被倭寇杀害的大齐百姓的血。那些血,流进了土里,流进了海里,流进了风里。现在,他闻到了。
“兄弟,”鲁智深站在他身后,扛着禅杖,光头在阳光下闪着光,“你还在等什么?”
武松没有回答。他双手抓住绳梯,翻过船舷,踩上了第一根横木。绳梯晃了晃,他稳住了。他的脚踩在绳梯上,绳梯的麻绳很粗,磨得他的鞋底沙沙响。他一步一步往下爬,每一步都很稳,很快。他没有往下看,因为不需要看。他知道
海水越来越近——一丈,五尺,三尺。他松开绳梯,跳进海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海水没过了他的膝盖,没过了他的腰,没过了他的胸。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激灵。但他没有停。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沙滩,盯着那片陌生的、从未被大齐人踏足过的土地。
他拔出双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刀刃上的水珠顺着刀锋滑落,滴进海里,激起细小的涟漪。他一步一步地朝岸边走去,步伐很稳,很坚定,像在平地上走路。海水越来越浅——腰,膝,踝。
他的双脚踩在了沙滩上。
湿的。软的。凉的。沙子很细,像面粉一样,从脚趾缝里挤出来。海浪冲上来,淹没了他的脚踝,然后又退下去,带走了一些沙子。他的脚往下陷了一点,稳住了。
他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沙滩,看着那些细碎的贝壳碎片,看着那些被海浪冲上来的海藻,看着那些在沙子里爬来爬去的小螃蟹。他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沙子。沙子很细,从指缝间漏下去,被海风吹散。他站起来,把手中的沙子撒向空中,看着它们随风飘走。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大海,望着舰队,望着大齐的方向。
“这地,”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比中原硬!”
不是因为他觉得日本的土地真的比中原硬,而是因为他要告诉所有人——他来了。大齐来了。复仇来了。这片土地,不管它有多硬,大齐的铁蹄都能踏碎它。
鲁智深第二个爬下绳梯。他的动作比武松慢,因为他的禅杖太重了。六十三斤的铁家伙扛在肩上,爬绳梯很吃力。但他没有让人帮忙。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下爬,绳梯被他压得咯吱咯吱响,像要断了一样。
爬到一半的时候,一个浪头打过来,绳梯猛地一晃,鲁智深差点摔下去。他一只手抓住绳梯,另一只手稳住禅杖,稳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海水,又抬头看了看沙滩,咬了咬牙,继续往下爬。
“洒家不松手!”他对自己说,“洒家不松手!松手就掉海里了!掉海里就淹死了!淹死了就拆不了金銮殿了!”
他念叨着,一步一步,终于爬到了底。他松开绳梯,跳进海里。
“扑通——”水花溅得比武松还高。海水没过了他的腰,没过了他的肚子,没过了他的胸口。他的身体太重了,在海里像一块石头,往下沉。他拼命蹬水,好不容易才稳住。
“洒家不沉!”他大喊,“洒家不沉!洒家是征倭先锋副使,不能沉!”
他扛着禅杖,一步一步地朝岸边走去。每一步都很重,踩得水花四溅,像一头河马在过河。走到沙滩上的时候,他已经气喘吁吁了。他把禅杖往沙地上一顿,“咚”的一声,沙地陷下去一个坑。
他终于踩在了实地上。不是船的甲板,不是摇晃的跳板,是实实在在的、不会晃的、硬邦邦的土地。
“洒家终于不晕船了!”他仰天长啸,声音像打雷,震得沙滩上的螃蟹都钻进了洞里,“这地!好啊!不晃!不摇!不吐!”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天空。海风吹过,袈裟猎猎作响,铁背心上的铁片哗哗地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喊了一声:“好!”
武松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花和尚,在船上吐了几个月,绑了几个月绳子,终于踩在了实地上。他的心情,武松能理解。
“兄弟,”武松说,“别喊了。敌人来了。”
鲁智深睁开眼睛,顺着武松的目光看去。树林里,烟尘滚滚,一群人正在朝这边跑来。不是几个,是几百个。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铠甲,举着又长又弯的太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哇哇怪叫,像一群发疯的猴子。
领头的骑着一匹马,马不高,但很壮。他穿着红色的大铠,头上戴着一顶牛角盔,脸上涂着白粉,嘴唇涂得鲜红,像鬼一样。他的身后,跟着几百个武士,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举着旗帜,有的吹着法螺贝。
“这就是倭寇?”鲁智深问。
“不是倭寇,”武松说,“是武士。倭寇是海盗,这些是正规军。”
“有什么区别?”
“倭寇该杀,武士也该杀。”
鲁智深笑了:“那就都杀了。”
他把禅杖从沙地里拔出来,扛在肩上,大步朝那群武士走去。武松跟在他身后,双刀出鞘,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赵铁柱、陈三、周猛……三百个陆战队员,排成战斗队形,朝那群武士迎上去。
距离越来越近——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武松看清了那些武士的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狰狞,有的惊恐。他们的铠甲很漂亮,但很薄,竹片编的,外面涂着漆,看起来很威风,但一刀就能劈开。他们的太刀很锋利,但太脆,砍在铁甲上容易断。
“列阵!”武松大喊。
三百个陆战队员迅速散开,排成三排。第一排蹲下,刀尖朝前;第二排半蹲,刀尖朝前;第三排站立,刀尖朝前。三排刀尖,像一堵墙,朝那群武士压过去。
武士们冲到了跟前。领头的红甲武士举着太刀,朝武松冲过来,嘴里喊着:“支那人!滚回去!”武松听不懂,但他看懂了。他侧身一闪,太刀劈空了,砍在沙地上,溅起一片沙子。
武松左手一伸,抓住了红甲武士的铠甲前襟。他的手指像铁钩一样,嵌进了竹片之间的缝隙。红甲武士的眼睛瞪大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力气。他想挣脱,但武松的手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武松看着他,冷冷地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红甲武士听不懂,但他感觉到了武松眼中的杀意。他拼命挣扎,太刀扔了,头盔掉了,脸上的白粉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武松右手松开刀柄,抓住铠甲的另一边。然后,他猛地一扯——
“嘶啦——”
铠甲从中间裂开了。不是接缝处裂开,是竹片本身裂开了。红甲武士的胸口露了出来,白花花的,全是汗。他的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
武松把手中的破铠甲扔在地上,一脚踹在红甲武士的胸口上。红甲武士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口吐鲜血,滑落在地,不动了。
“鬼!鬼!”后面的武士用日语喊着,“支那人,是鬼!”他们的脸色煞白,手在发抖。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徒手撕裂铠甲。这不是人,是鬼。
“杀!”武松大喊一声,冲进了敌阵。
双刀飞舞,刀光如雪。他一刀砍掉了一个武士的脑袋,脑袋飞出去,撞在另一个武士的胸口上,那个武士吓得瘫倒在地。又一刀,一个武士的胳膊飞了出去,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武松一脸。他没有擦,继续杀。
鲁智深的禅杖更加凶猛。他一杖扫过去,三个武士飞了出去,撞在树上,口吐鲜血。又一杖,两个武士的脑袋开了花。再一杖,一个武士的腰被打断了,整个人折成了两截,像一只断线的木偶。
“痛快!痛快!”他哈哈大笑,禅杖舞得像风车一样,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赵铁柱用的是横刀,一刀一个,干净利落。他的刀法没有武松快,没有鲁智深猛,但很稳。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脖子、胸口、腰腹——不多不少,刚好致命。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台杀人的机器。
陈三用的是短刀,专捅肋下。他的刀很短,只有一尺,但很快。快到你还没看到他出刀,刀已经捅进了你的身体。他捅一个,拔出来,再捅一个,再拔出来。动作行云流水,像在绣花。
周猛用的是狼牙棒。他的狼牙棒上布满了铁刺,一棒下去,脑袋碎,铠甲碎,骨头碎。他的狼牙棒上沾满了血和碎肉,像一把巨大的牙刷。
三百个陆战队员,像一群猛虎冲进了羊群。武士们虽然人多,但在大齐海军陆战队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刀一个,一杖一个,一棒一个。
不到半个时辰,几百个武士被全部消灭。沙滩上、树林边、田埂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的断了头,有的断了腰,有的胸口一个大洞,有的脑袋开了花。鲜血染红了沙滩,染红了田埂,染红了秧田。
武松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他的脸上、手上、铠甲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是敌人的血。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对赵铁柱说:“清点伤亡。”
赵铁柱跑了一圈,回来报告:“武将军,无人阵亡,轻伤十一人。”
武松点头:“好。建立滩头阵地。挖壕沟,搭帐篷,搬物资。准备迎接敌人的反扑。”
“是!”
陆战队员们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挖壕沟,有人搭帐篷,有人搬运物资,有人巡逻警戒。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俊上了岸。他走在沙滩上,脚下踩着软软的沙子,看着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