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荒地(1 / 2)
天刚亮,赵老大就把所有人叫醒了。
“今天要多赶路。”他说,声音沙哑,眼圈发黑,昨晚那个人影出现后,他显然没睡好。“前面是荒地,三十里没有遮拦,走慢了太阳晒死,走快了脚底起泡。自己掂量。”
粥比昨天稀了不少,米粒沉在碗底,上面一层清汤。李言喝了两碗,把碗底剩下的米粒扒干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昨晚修炼到后半夜,丹田里的仙灵之气多了大概一成,离填满还差得远,但至少每天都在涨。
车队出发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冒出来,光线还是橘红色的,照在荒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铜锈。荒地比赵老大说的还要空旷,放眼望去全是干裂的土地和矮趴趴的杂草,杂草是灰绿色的,叶片卷曲着,像是被太阳烤干了水分。
路在这里变成了一条模糊的车辙印,两条沟痕歪歪扭扭地伸向远方,中间长满了杂草。车夫坐在第一辆马车上,脖子上的伤口包着一块布,布上有淡淡的血迹。他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手里的鞭子甩得很有力,马匹走得稳稳当当。
方原的肩膀好了一些,能自己走路了,但长剑换到了左手。他走两步就换一下姿势,左肩往左斜,右肩往右斜,看起来像一只歪脖子的鹅。铁牛走在他旁边,斧头别在腰间,两只手插在袖子里,低着头,不说话。
柳莺今天话特别少。她走在马车右侧,眼睛一直盯着远处的荒地,软鞭缠在手腕上,鞭梢垂下来,随着步伐一甩一甩。沈小鱼还是那副样子,一边走一边看书,但今天她把书举得更高了,时不时从书上面探出头来,朝四周看一眼,然后又缩回去。
赵老大走在最前面,大刀扛在肩上,刀背上那根裂缝在阳光下很明显,像一条黑色的蜈蚣爬在刀身上。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一步顶别人两步。
老钱跟在赵老大身后,木杖在地上点来点去,杖头在干裂的土地上戳出一个个小洞。他今天格外安静,一句话都没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升到了头顶。荒地里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像被烤过一样,吸进肺里发烫。地上的杂草卷得更紧了,叶片边缘开始发黄。马匹的鼻子里喷着热气,蹄子踩在干裂的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李言把灰袍的领子拉下来,露出脖子,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在灰袍的领口浸出一圈深色的水印。
“停一下。”赵老大喊道。
车队停下来。赵老大走到最后一辆马车旁边,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皮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然后把皮囊递给铁牛。
“每人喝一口,别多喝。水不多了。”
皮囊在每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李言接到的时候,皮囊轻飘飘的,里面的水大概只剩一小半。他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皮囊的味道,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砂纸磨了一下。
“前面有水吗?”柳莺问。
赵老大摇头。“落霞城才有。这荒地上连条沟都没有,别说水了。”
柳莺的脸色更难看了。
车队继续往前走。
午后的太阳更毒了。李言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发烫,灰袍搭在肩上,露出里面一件短袖的麻布衫。麻布衫是从武道世界带来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铁牛看了他一眼,说:“你挺白的。”
李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确实挺白的。在小千世界,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山洞、遗迹、虚空中,很少晒太阳。来琅天界这几天,也没怎么晒过。
“你也是。”李言说。
铁牛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我以前在矿上干活,晒得跟黑炭似的。后来不干了,养了两年就白回来了。”
“什么矿?”
“灵石矿。”铁牛说,“天阙城北边三百里,有个灵石矿洞,我在里面挖了三年。”
“为什么不挖了?”
铁牛沉默了一会儿,说:“挖塌了。埋了二十多个人,我命大,被人从石头缝里拽出来的。”
他抬起右手,张开五指。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那之后我就不敢下矿了。看到黑的地方就心慌。”
李言看了看他的手,没有说话。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下去。荒地上开始起风,风不大,但带着一股凉意,吹在身上很舒服。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步子也快了一些。
赵老大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前方。
“再走一个时辰,找个地方扎营。落霞城还有两天的路,明天走快些,后天上午能到。”
方原松了口气,肩膀也塌了下来。柳莺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沈小鱼。沈小鱼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太阳落到地平线上的时候,赵老大在路边找到了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说平整,其实也就是石头少一些,地还是裂的,草还是黄的。
老钱照例布阵,这次他布得比前两天都快,杖头在地上唰唰唰地划了几道,就算完了。沈小鱼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的痕迹,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今天阵法简单些。”老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这荒地没什么妖兽,有也藏不住。省点力气。”
火堆升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今晚的粥更稀了,米粒沉在碗底,像一层薄薄的沙子。赵老大把最后一块腌肉切碎了撒进去,每个人碗里能分到三四粒肉丁。
李言端着碗坐在火堆旁边,慢慢喝粥。今晚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云,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星光落在荒地上,把干裂的土地照得像一张龟壳。
“李言。”沈小鱼叫他。
李言转头。
沈小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
“什么?”
“符箓。”她说,“我自己画的,品阶不高,但应该能用。给你三张,防身。”
李言接过布袋,打开看了看。里面三张黄纸符箓,折得整整齐齐,纸上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
“你为什么要给我?”
沈小鱼低头看着自己的碗,用筷子拨了拨里面的粥。
“你昨天救了大家的命。”她说,“要不是你那一手,我们可能都出不来。”
李言把布袋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