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无解的路(1 / 2)
李言在来福客栈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每天早上出门,在落霞城里转悠,傍晚才回来。他把城里的每一条街道都走了一遍,从城东的商行区到城西的居民区,从城南的集市到城北的荒地边缘。他记住了每一条巷子的走向,每一个拐角的店铺,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还打听到了猎魔司的消息。
猎魔司在落霞城没有据点。天阙城的猎魔司管辖着附近十几个城镇,落霞城只是他们偶尔巡查的地方。上个月,猎魔司的人来过一次,在城门口盘查了三天,然后就走了。没人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也没人敢问。
“猎魔司的人不好惹。”客栈老板周叔端着一壶茶,坐在柜台后面,压低声音说,“去年有个散修,喝醉了酒骂了猎魔司一句,第二天人就没了。失踪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李言坐在饭堂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
“他们在落霞城有眼线吗?”
周叔看了他一眼,目光闪烁了一下。
“这城里每一个客栈老板,每一个商行伙计,每一个摆摊的小贩,都可能是他们的眼线。”他顿了顿,“小伙子,你问这些做什么?”
“好奇。”
周叔没有再问,端着茶壶走了。
李言把凉茶喝完,上楼。
他坐在床上,把三天来打听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猎魔司在天阙城的负责人叫韩烈,渡劫期修为。猎魔司专门猎杀天魔,但近些年也开始追查身上有天魔气息的人。他们有一套专门的阵法,可以把天魔气息从人体内剥离出来。被剥离的人,十有八九活不下来。
那个老人让他跑。但跑不是办法。猎魔司的势力覆盖整个中域,他跑到哪里都会被找到。换个名字,换个身份,也许能躲一阵子,但躲不了一辈子。
他需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要么,让猎魔司对他失去兴趣。要么,让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对抗猎魔司。
第一个办法,他做不到。天魔气息是他的一部分,他不可能把它丢掉。分身虽然留在了虚空中,但分身的气息和他本尊是相通的,只要分身还在,他的气息就藏不住。
第二个办法,他也做不到。他现在只是大乘期后期,连渡劫期都不是,更不用说对抗渡劫期的韩烈了。
两条路都走不通。
李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条裂缝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从这头蜿蜒到那头。他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是跑,不是躲,不是对抗。
是走进去。
加入猎魔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太荒谬了。猎魔司在追查他,他却要加入猎魔司。这就像一只老鼠跑到猫窝里去应聘。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猎魔司追查的是天魔,不是他。他身上的天魔气息是猎杀天魔时沾上的,这在琅天界并不罕见。很多修士和天魔战斗过,身上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些气息。只要他能够解释清楚气息的来源,猎魔司没有理由抓他。
而且,加入猎魔司之后,他就有了合法的身份。他可以接触到猎魔司的内部信息,了解他们追查天魔的手段,甚至可以想办法彻底解决自己身上的气息问题。
最关键的是,猎魔司不会怀疑一个主动加入他们的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言坐起来,把融火诀的玉简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功法的内容他已经烂熟于心,但他还是在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他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回天阙城。
去猎魔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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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言退了房。
周叔有些意外。“不住了?”
“不住了。”李言把铜钥匙放在柜台上,“多谢这几天的照顾。”
周叔接过钥匙,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李言走出客栈,在街上站了一会儿。清晨的落霞城还没完全醒来,街道上人不多,空气里有一股露水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朝城北走去。
城北有个马行,专门租借坐骑。李言花十枚仙灵石租了一匹马,马是青灰色的,个头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马行的老板是个瘸腿老头,收钱的时候数了三遍,确认没少,才把缰绳递给他。
“天黑之前能到天阙城。”老头说,“别走夜路,最近路上不太平。”
李言翻身上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还是那条路,荒地还是那片荒地,枯木岭还是那座枯木岭。但这一次,他没有跟着商队,只有一个人,一匹马。
马跑得不快,但很稳。李言没有催它,让它按自己的节奏走。他需要时间思考。
到了猎魔司,他该怎么说?
“我叫李言,刚从小千世界飞升上来的。听说你们在找天魔,我也想帮忙。”
太假了。一个刚飞升的修士,主动找上门要加入猎魔司,谁信?
他需要一套说辞,一套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说辞。
李言一边骑马,一边在脑子里编故事。
飞升者,这个是真的。在琅天界没有根基,想找个靠山,这个也是真的。猎魔司势力大,待遇好,加入猎魔司是很多散修的选择。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天魔气息的事,瞒不住。与其等他们发现,不如主动交代。就说在小千世界猎杀过天魔始祖,身上沾了天魔气息。这个也是真的,只是没说实话——他不仅杀了天魔始祖,还炼化了天魔火种,还用自己的心魔和天魔碎片融合了一个分身。
这些不能说。
他需要把真话和假话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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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跑到枯木岭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李言勒住缰绳,看着那片黑色的山岭。谷底的雾气已经升起来了,白茫茫地填满了整条山谷。他盯着那片雾气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吸血蝠,也没有看到别的什么东西。
他催马继续走。
过了枯木岭,天就黑了。李言没有听马行老头的话,他走了夜路。一路上什么都没遇到,没有妖兽,没有劫匪,什么都没有。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哒哒哒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到达天阙城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
城门还开着,门口的守卫换了两个人。李言牵着马进城,找了个客栈住下。不是四海居,是另一家,在城西,离猎魔司更近。
客栈叫平安客栈,比四海居小,也便宜。一天三枚下品仙灵石,不包饭。李言交了三天房钱,把马还给了马行在天阙城的分号,然后回到房间,躺下。
明天,去猎魔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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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灰袍洗过了,虽然还是很旧,但至少没有土。他把短刀别在腰间,把储物袋揣进怀里,走出客栈。
猎魔司在天阙城的据点他知道,永安巷,门口挂着一面黑旗。他之前路过那里,没有进去。
这次他要去敲门。
永安巷不长,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叶子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黄了,在晨风中瑟瑟发抖。李言走进巷子,脚步不快不慢,呼吸平稳。
黑旗还在,旗上那个血红色的“猎”字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站在门口,抬手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