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院(1 / 2)
李言出了门,他把灰袍换了,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短打,袖口用绳子扎紧,腰间别着那把磨好的短刀。储物袋里装着剩下的八十枚中品仙灵石、两枚玉简、打火石,还有两块烤饼。烤饼是早上买的,还热着,他揣在怀里,隔着衣服烫得胸口发暖。
天枢城的傍晚比白天安静。街上的行人少了,店铺陆续上门板,伙计们打着哈欠收拾东西。他沿着城北的主街走,经过猎魔司总司的大门时,没有停留,脚步也没慢,余光扫了一眼。大门关着,门口四个守卫站得笔直,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城北别院在天枢城北门外五里处,依山而建,占地很大。李言出北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北门没有守卫,城门半掩着,他侧身挤过去,沿着一条石板路往北走。路两边种着柏树,树不高,但很密,树干笔直,树冠尖尖的,像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剑。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灰瓦白墙,围墙很高,墙头上铺着青瓦,瓦片上长满了瓦松。大门是朱红色的,门板上钉着铜钉,铜钉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制服,腰间挂着长刀,面容看不清,但身形挺拔,一动不动。
李言没有靠近。他拐进路边的柏树林,绕到别院的侧面,蹲在围墙根下。围墙一丈多高,墙头上没有符文,也没有阵法,就是普通的砖墙。他伸手摸了摸墙砖,砖很老,表面风化了,一摸就掉渣。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很轻,很有节奏。李言把耳朵贴在墙上,听到墙内也有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像是在巡逻。
他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月亮升到了头顶,银白色的光照在柏树林里,把树影拉得老长。别院的大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人。青色长裙,玉簪挽发,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是秦岚。
她站在门口,四下看了看,然后朝柏树林的方向走过来。李言从树后面站起来,秦岚看到他,点了点头。
“里面有多少人?”李言问。
“两个随从,四个护卫,一个目标。”秦岚说,“护卫的修为不高,大乘期巅峰,我能对付。两个随从是渡劫期初阶,需要你拖住。”
“目标呢?”
“渡劫期中期。我带了三个人,够了。”
李言沉默了一会儿。
“我拖住两个随从,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呢?”
“一刻钟之后,不管目标有没有拿下,你都可以走。”
李言点头。
秦岚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块黑色的布,巴掌大,上面绣着一个银色的“隐”字。
“隐字符。贴在身上,可以隐藏气息,渡劫期以下察觉不到。”
李言接过,贴在胸口。布贴上皮肤的瞬间,他的气息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但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仙灵之气流动,像是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跟我来。”秦岚转身往别院走。
李言跟在她后面,脚步很轻,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秦岚推开门,走了进去。李言跟着进去。
院子里很宽敞,铺着青砖,四角各有一盏石灯,灯芯烧着,火光昏黄。正对面是一间大堂,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大堂两侧是厢房,厢房的灯灭着,黑漆漆的。院子里没有人,但李言能感觉到,暗处有人在盯着他们。
秦岚没有停,径直穿过院子,走进大堂。李言跟进去。大堂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地图,地图上压着几块镇纸。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五十来岁,国字脸,短须,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他的气息很沉,比韩烈沉得多,像一座山压在那里。渡劫期中期。
秦岚站在桌前,看着那个人。
“司长。”
那人抬起头,看了秦岚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李言。
“这个人是谁?”
“我的新助手。”
“助手?”那人皱了皱眉,“我怎么不知道你招了助手?”
“临时招的。总司最近事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人盯着李言看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
“这么晚来找我,什么事?”
秦岚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有件事,需要司长过目。”
那人拿起玉简,贴在额头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又皱了一下,眉头越皱越紧。李言站在秦岚身后,手按在短刀上,掌心出汗。
那人放下玉简,看着秦岚。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一个线人提供的。”
“线人?什么线人?”
秦岚没有回答。她的手按在剑柄上。
那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秦岚,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十五年前,天阙城猎魔司的负责人老周,为什么被撤职,为什么被通缉。”
那人的脸色变了。不是惊慌,是冷,像冬天的河水结了一层冰。
“你查了不该查的东西。”
“查了才知道该不该查。”
那人站起来,手按在桌面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秦岚,我给你一个机会。把玉简放下,带着你的人走。今晚的事,我不追究。”
秦岚看着他。
“如果我不走呢?”
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在抽搐。
“那就别走了。”
他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手指一弹,一道白光射向秦岚的面门。秦岚侧头,白光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射穿了身后的墙壁,墙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洞,砖石碎了一地。
秦岚拔剑,剑尖刺向那人的咽喉。那人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动作很快,快得李言几乎没看清。但他没有反击,而是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两道黑影从门外闪进来,速度快得惊人。李言只看到两道残影,一左一右,扑向秦岚。那是两个随从,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面具,面具是白色的,上面画着红色的纹路,像血。他们的修为是渡劫期初阶,气息冰冷,和天魔的气息很像,但更淡。
秦岚的剑挡住了左边那个,右边那个的刀砍向她的脖子。
李言动了。
混天火焰从掌心喷出,七彩带血纹的光芒在大堂里炸开。火焰化作一条鞭子,抽向右边那个随从的手腕。随从的刀砍到一半,被火焰鞭子缠住了。火焰碰到他的皮肤,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到了什么东西。随从发出一声闷哼,刀脱手,后退了三步。
李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火焰鞭子收回,化作一团火球,砸向随从的胸口。随从双手交叉挡在胸前,手掌上浮现一层黑色的护盾。火球撞在护盾上,炸开,护盾裂了几道缝,但没有碎。随从被冲击波推得撞在墙上,墙砖裂了几块。
左边的随从绕过了秦岚,扑向李言。他的刀很长,三尺有余,刀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黑气。李言来不及躲,只能用短刀格挡。铛的一声,短刀被震飞,虎口崩裂,血溅了一地。随从的第二刀砍向他的脖子。
李言蹲下,火焰从后背喷出,像一对翅膀,挡住了刀锋。刀砍在火焰上,黑气和火焰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气被火焰烧掉了大半,刀锋偏了,砍在李言的肩膀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涌出来,浸湿了半边衣服。
李言咬着牙,左手抓住刀背,右手燃起一团火焰,按在随从的胸口上。火焰穿透了他的衣服,烧穿了他的皮肤,烧到了他的神魂。随从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大,嘴张开,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尖叫。他的刀掉了,双手捂住胸口,跪在地上,身体在颤抖。
李言站起来,从地上捡起短刀,走到跪着的随从面前。他的肩膀在流血,虎口在流血,但他的手没有抖。他把短刀抵在随从的脖子上,看着另一个随从。
那个随从靠在墙上,护盾碎了,嘴角挂着血。他看着李言手中的火焰,眼睛里有一丝恐惧。他认出了这团火,和黑风谷那头天魔一样,他在害怕。
秦岚的剑架在司长的脖子上。
“结束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