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归途(1 / 2)
天没亮李言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胸口的温度烫醒的。火种在心脏上方跳得厉害,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扑腾着翅膀想往外冲。他用手摸了摸胸口,皮肤发烫,比正常体温高了不少,但还没到烧伤的程度。他坐起来,靠着石头,把灰袍解开,低头看着胸口。透过皮肤,能看到那团七彩的光在跳动,频率比心跳快得多,像一盏快烧断灯丝的灯泡,忽明忽暗。
天劫又近了一些。
他闭上眼,运转天火诀,把火种压了压。火种不情愿地慢下来,温度降了一些,胸口不那么烫了。他呼出一口气,把灰袍系好,站起来。天边有一层灰白色的光,是从东边漫过来的。月亮还挂在天上,但已经很淡了,像一块快要化掉的冰。荒野上的杂草被露水打湿了,叶子上挂着水珠,水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他把水囊从储物袋里拿出来,摇了摇,水不多了,还剩小半囊。他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感受着水从喉咙流到胃里,凉丝丝的。水囊系回腰间,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半块烤饼,掰开,塞进嘴里。饼硬得嚼不动,他用舌头翻来翻去地泡,泡软了才咽下去。吃完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南走。
黑石山的影子在身后越来越远。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回头看的时候,山已经变成了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前方的地形从荒野变成了丘陵,丘陵不高,一个接一个,像一排排馒头。路是土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路面上长满了草,草是枯黄的,踩上去软绵绵的,靴子陷进去半寸深。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晒得人头皮发烫,他把灰袍脱下来搭在肩上,露出里面那件麻布衫。麻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腋下有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去,凉飕飕的。他加快了脚步,想在天黑之前走出这片丘陵。
下午的时候,他在路边看到了一棵歪脖子树。树干很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很大,像一把撑开的伞,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树荫下坐着一个人。是一个老头,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靠树干坐着,闭着眼,像是在打盹。旁边放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用蓝布包着,鼓鼓囊囊的。
李言放慢脚步,从老头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
“小伙子,有水吗?”
李言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老头。老头睁开眼了,眼睛浑浊,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了皮。他靠在树干上,看着李言,目光有些涣散。
李言从腰间解下水囊,走过去,递给他。老头接过水囊,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灰布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又喝了一口,然后盖上盖子,把水囊递回来。
“多谢。”老头说,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磨。
李言接过水囊,系回腰间。
“你去哪儿?”老头问。
“南边。”
“天阙城?”
“对。”
老头点了点头,从包袱旁边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个馒头,白色的,已经凉了,表面有几道裂纹。馒头不大,比拳头小一圈。
“给你。路上吃。”
李言看着那个馒头,沉默了一息,接过来。
“多谢。”
老头摆了摆手,闭上眼,继续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