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禁地(1 / 2)
回到天阙城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路上没有遇到意外。断龙岭的矿洞在身后越来越远,翻过那座山,蹚过那条河,穿过那片松树林,一切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队伍里的气氛变了。铁斧不再说话,连走路都变得很轻,大剑背在背上,剑鞘不再哐当哐当响。影子还是那样无声无息,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看人的时候像在问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红姑走路的姿势没变,步子小,频率高,一扭一扭的,但她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松开过。
秦岚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去的时候快了很多。她不再看地图,不再停下确认方向,像是有一个人在前面牵着她的鼻子走,她只管跟着。李言走在最后面,和来时一样。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团绿光,孟丘说的那些话,猎魔司最深处藏着的东西——像一根刺,扎在他胸口,不疼,但一直在。
进北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阙城的夜晚和白天不一样,白天的嘈杂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忙碌。店铺还在开着,但客人少了,伙计们靠在门框上打哈欠。街道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橘红色的光晕连成一条线,延伸到远处看不见的地方。秦岚没有停,穿过主街,拐进永安巷。
猎魔司的大门开着。韩烈站在院子里,负手而立,抬头看着天空。月亮很亮,银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那道浅疤几乎看不见了。听到脚步声,他低下头,看着他们走进来。
“回来了?”
秦岚点头。
韩烈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铁斧、影子、红姑身上,最后落在李言身上。他看了李言几息,然后移开目光。
“进去说。”
大堂里点着灯。韩烈把窗帘拉上了,门也关上了,灯芯剪短了,火苗很稳,不晃。几个人围着长桌坐下。铁斧把大剑靠在桌腿上,影子把双枪放在桌上,红姑的短刀没有离身,还是挂在腰间。秦岚坐在桌子一头,韩烈坐在另一头。李言坐在靠门的位置。
“孟丘找到了?”韩烈问。
“找到了。”秦岚把矿洞里的事说了一遍。从脚印到黑霉,从岔路到绿光,从石室到孟丘的空壳,到那团悬浮的神魂,到他说的那些话。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什么。说完了,大堂里安静了下来。
韩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禁地。”
“对。”
韩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像一摊水。他站在月光里,背对着所有人。
“禁地的事,我知道一些。”他开口,声音不大。“猎魔司总司的地下,有一个密室。密室的墙壁是用天外陨铁铸的,上面刻满了封印。密室里关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秦岚问。
“不知道。我没进去过。进过的人,都没出来。”韩烈转过身,“第一任司长留下的遗训:任何人不得进入禁地。违者,杀无赦。”
秦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横梁。横梁很粗,木头已经发黑了,上面刻着一些花纹,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第一任司长创了天火诀。他把功法留给猎魔司,然后消失了。有人说他飞升了,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把自己关进了禁地。”她顿了顿,“如果孟丘说的是真的,禁地里关着的东西连天位境都烧不掉,那第一任司长创天火诀的目的,就是为了烧掉它。”
韩烈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你要进禁地?”
“不是我要进。”秦岚看着李言。“是他要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言身上。铁斧的目光是审视的,像在看一件兵器合不合手。影子的目光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红姑的目光是好奇的,像在看一个从没见过的东西。韩烈的目光是复杂的,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李言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胸口的白色火焰在跳动,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它在回应什么。禁地里有东西在呼唤它。
“禁地在总司。”韩烈说,“你要进禁地,就得去天枢城。去天枢城,就要面对长老会。长老会现在乱成一锅粥,九个人,九个心思。你一个刚飞升不到两个月的散修,渡劫期初阶的修为,说要进禁地。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不同意会怎样?”李言问。
“不同意,你就进不去。禁地的入口在总司的地下,有九道封印。每一道封印由一位长老掌管。九位长老都同意,九道封印才能打开。少一个,门就开不了。”
李言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他们同意。”
韩烈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让他们同意?”
“告诉他们,我能烧掉禁地里的东西。”
“他们凭什么信你?”
李言把手放在胸口,白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在大堂里亮了起来。纯白的光,亮得像一颗小太阳,照得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了阴影。铁斧的大剑在火光中嗡嗡作响,影子的双枪表面浮现一层淡淡的黑气,红姑的短刀刀柄上那两根红绳在无风中飘动。秦岚的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清鸣。
韩烈看着那团白色的火焰,沉默了很久。
“也许吧。”他说。
秦岚站起来,走到李言面前,低头看着他。
“明天,去天枢城。”
她转身走出大堂,脚步声越来越远。
铁斧站起来,扛起大剑,走了。影子拿起桌上的双枪,插回腰间,无声地走了。红姑走到李言面前,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然后她也走了。
大堂里只剩李言和韩烈。
韩烈坐在桌子后面,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你知道禁地里关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韩烈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李言。
“我听说过一个传说。第一任司长在建立猎魔司之前,是一个猎杀天魔的散修。他杀了无数天魔,从它们身上抽取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所有天魔的本源。他把那些本源封在一个容器里,那个容器,就是禁地。”
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芯晃了晃。
“后来的天魔,都是从那个容器里漏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