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夜袭(1 / 2)
清风带著后院灵草的淡香,拂过杨素散在肩头的乌黑长髮。
她整个人定在那里,眼睛眨了眨,过了好几息工夫,才终於回过味来。
她猛地转头,狠狠瞪向身旁的杨玉兰,厉声呵斥:“杨玉兰!你在这儿胡说什么!”
声音又急又气,心里翻涌著一股说不出的彆扭。
方才杨玉兰那番话,听在她耳中,竟像是拿她去向那丹师……毛遂自荐一般。
她堂堂南天杨家,天君一脉的嫡系子弟,何曾需用这般方式,去討好一个东土丹师
她抬眼,正撞上陈阳的目光。
他就站在不远处,目光直直落在她披散的长髮上,一瞬不瞬,像是被什么牵住了心神。
杨素身子微微一僵,脸颊更烫了。
她想呵斥,想让他別这般盯著自己看,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些日子下来,她早摸透了这位楚大师的脾性……
相貌虽显粗豪,心思却比针尖还细,三言两语不合心意,手中那根棒槌便会毫不留情落下,从无半分容情。
最终,她只是別过脸,轻轻哼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气势:“你这傢伙……还盯著我看做什么”
陈阳这才回过神,目光从她髮丝上移开,又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才缓缓问道:
“杨家女子嫁为人妇,都会用这种金釵……梳这种髮髻么”
杨素一怔,下意识点头:
“是,族里规矩,出阁的女子都需挽这花子髻,以金釵固定。”她说著,又狐疑地抬眼看向陈阳,蹙起眉。
“你问这些……做什么”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丹师,怎的忽然对杨家女子的髮饰规矩上了心
陈阳闻言,也愣了愣,隨即摇头淡淡道:“没什么,隨口一问。”
他没再多言,目光扫过院中散落的枯叶,吩咐道:“你们也別干站著了,把院子收拾乾净。”
说完,便背起双手,若有所思地缓步朝二楼走去,准备回房打坐。
直到陈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杨素才长长鬆了口气,紧绷的身子松垮下来。
方才她一直提著心,生怕哪句话不对,又惹恼这位煞星,招来一顿棒槌。
她望著二楼紧闭的房门,低声嘀咕:
“这人今天……有些奇怪。”
话音刚落,她便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旁的杨玉兰,眼底噌地窜起两簇火苗。
一旁的杨寻察觉气氛不对,赶忙放下水碗,拎起水桶便溜去了后院浇灌药圃,不敢触自家大姐的霉头。
院中只剩她二人。
杨素的火气再压不住了!
“杨玉兰,你真是反了天了!”她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快把金釵还我!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浑话!”
说罢,她便伸手去夺杨玉兰手中的釵子,抢了回来。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对著碗中清水,梳理肩上散乱的长髮,重新挽起髮髻,嘴里仍不住质问:
“你到底发的什么疯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杨素这语气里满是恼火。
她实在想不通……
自己这平日看著懒散的族妹,怎会突然说出那般言语。
杨玉兰静静站在一旁,看她手忙脚乱的模样,悠悠开口道:
“我还能为了什么不过是想让族姐你与丹师大哥,关係处得好些。”
“关係什么关係”杨素手一顿,抬眼看向她,满面茫然。
“我平日还不够……忍气吞声么你不也天天提醒我,要我顺著他的意,莫要得罪他”
她初来这院子时,在陈阳手里吃足了苦头,挨了一顿又一顿毒打。
现在可学乖了。
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能做,心里都有了掂量。
在她看来,自己已將与这位楚大师的相处之道,拿捏得足够妥帖,实在不明白杨玉兰口中的关係,究竟意指何处。
杨玉兰看著她那一脸懵懂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向前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我说的,不是这种客客气气,相安无事的相处……是盼著族姐你与丹师大哥之间,能有些……更近一层的热络。”
杨素眨了眨眼,依旧满脸不解。
杨玉兰见她这般情状,顿了顿,继续道:
“丹师大哥平日里下手虽重,终究是个男子,而族姐你,生得貌美……”
话说到这份上,已再明白不过。
杨素手里木梳啪嗒一声掉在石桌上。
她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著杨玉兰,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说的是这个!你莫不是在跟我说笑!我与他能有什么关係你在此胡言乱语什么!”
她又气又惊,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我可没胡说。”杨玉兰声音放得极轻,语气却异常认真。
杨素脸色骤然一沉,眼中透出几分不悦:
“杨玉兰,此等玩笑,今后休要再提,我杨家女儿,岂能做那等摇尾乞怜……曲意逢迎之事”
可杨玉兰並未如往常那般嬉笑应下,反而静静看著她,目光里没了平日那副慵懒模样。
“杨素族姐,你自幼长在杨家,身为天君一脉嫡系,生来娇贵惯了。”
“我不一样,我少时流落在外,十几岁才归宗,跟著你修行。”
“这些,你都还记得吧”
杨素一愣,顺著话茬便点了点头:“自然记得,可这又如何”
“所以族姐你想事,终究是太简单了。”杨玉兰轻轻一嘆。
“简单我哪里简单了”杨素蹙眉,不服地反驳。
杨玉兰抬眼正视她,不疾不徐道:
“咱们杨家人,骨子里的傲气抹不掉,可这份傲气,与这些丹师,天生便不相容。”
“眼下是什么局面他们手握修为,能掐诀引火,我们呢一身修为被封得死死的,与手无寸铁的凡人无异。”
“这般情形下,你若还端著世家骄女的架子,一言不合便冷脸相向,只会招来憎恶与厌烦。”
说到此处,她略微停顿,眼中掠过一丝沉重:
“族姐,你难道忘了这几日,我们杨家族人,已陆陆续续失踪了多少个”
杨素脸色唰地白了几分,身子微微一颤。
她怎会忘。
这段时间以来,杨家子弟一个接一个地离奇消失,而他们床上,总是留下一瓶新炼成的血髓丹。
那些族人的下场如何,用脚指头也想得明白。
“我觉得这位丹师大哥……看著像个好人。”杨玉兰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
杨素抿了抿唇,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好人那他为何天天拿著棒槌,我看这人……怕不是个疯子。”
杨玉兰闻言,嗤笑一声,摇头道:
“疯子倒不至於,可他终究是有七情六慾的。”
“这些天我看下来,丹师大哥身边,连个近身伺候的女眷都没有。”
“若族姐你能与他攀好些交情,將来万一……他真的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或许也能念著这点情面,对我们……手下留情,不是么”
“什么念头!”杨素接过了她的话头,抬高了嗓音。
“他难道还敢真將我们杨家人炼成血髓丹不成他敢!”
话至一半,她忽地想起什么,身子微微一颤,抬头望向二楼方向,声音骤然压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生怕声响稍大,被楼上的陈阳听了去,又惹来无妄之灾。
直至確认二楼毫无动静,她才悄悄鬆了口气。
杨玉兰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浅笑。
“玉兰,你看著我做什么”杨素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蹙眉狐疑道。
“我只是在想……”杨玉兰轻声开口。
“族姐,你哪里来的底气,断定他不敢你莫非忘了,你如今可是半分修为也没有了。”
“没有修为又如何我终究是南天杨家的人!”杨素立刻反驳,依旧带著世家子弟的傲气。
杨玉兰看著她,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她的手缓缓抬起,五指大张,轻轻按上了杨素胸前。
掌心下那团柔软的弧度,隔著衣料,传来温热的体温。
杨素整个人驀地怔住了,脸颊迅速晕开一层薄红,身子向后缩了缩,声音都带上了轻颤:“杨玉兰……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杨玉兰按在她心口的五指,骤然收拢。
“啊!”
一声短促痛呼从杨素口中衝出。
她疼得身子一软,直接蹲了下去,双手紧紧捂住心口,倒吸著凉气,眼泪都迸了出来。
她抬头瞪著杨玉兰,又气又急:“你疯了想造反不成!”
“不敢不敢,族姐……我绝无此意!”杨玉兰连忙鬆手,又恢復了那副略显慌乱的样子,蹲下身去安慰她。
“我只是想让族姐你切身体会一下。”
“我就这么轻轻一捏,你便疼成这样。”
“我记得你在族中时,与族人斗法,被法宝划破手臂,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杨素双手抱胸,蹲在地上,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委屈:
“那……那是因为我那时有金丹修为在身!”
她本是杨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虽未修成日月金丹,可金丹五玄通早已圆满,往日生死斗法,便是筋骨受损,灵脉震盪,她也从未露过半分怯色。
从前只有她压制別人的份,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想到这里,心中更是憋闷,咬牙道:
“都怪菩提教那些邪修!用了什么阴毒手段,竟將我金丹封得这般死!”
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
昔日高高在上的结丹修士,如今却沦为任人拿捏的凡人,这般落差,令她憋屈得几欲发狂。
“是了。”杨玉兰顺势接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循循善诱。
“你想想,平日里丹师大哥一棒槌下来,你便疼得泪花直冒。”
“你如今便是凡人一个,就別再硬撑著那点傲气了。”
“我不是让你做什么不堪之事,只是想让你同丹师大哥將关係处得亲近些,莫要动輒惹他不快,万一將来真有变故,他念著些许情分,或能护你我一点,岂不好么”
“反正族姐你本就生得好看,性子稍软和些……又能如何”
杨玉兰声音很轻,一句句落入杨素耳中,让她原本激盪的心绪,渐渐平復下来。
她蹲在地上,低头不语,显然是陷入了沉思。
她想了许久,脑子里乱糟糟的,可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抓住了某个不对劲之处……
她猛地抬头看向杨玉兰,蹙眉嘀咕道:“这事……不对啊。”
“哪里不对”杨玉兰一怔。
“你光让我去同他处好关係……你怎么不去”杨素盯著她,满脸不解。
“怎的就我一人有姿色你生得也不差呀。”
此言一出,杨玉兰便没了声音。
她抬起头,默默望向院角那棵歪脖子老树,目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向远处云海,许久未曾言语。
直到杨素又追问一句,她才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结结巴巴道:
“丹师大哥……他,他生得有些凶相,我……我有点怕他。”
“反正……”
“反正我觉得族姐你,挺合適的。”
她这话说得顛三倒四,眼神躲闪,全然没了方才那份冷静通透的模样。
杨素蹲在地上,眨了眨眼,细细品味著杨玉兰的话,忽地回过味来。
她霍然站起身,叉腰瞪著杨玉兰,没好气道:
“我算是懂了……合著你嫌人丑,长得不入眼,不敢沾边,就推我出去顶”
杨玉兰撇了撇嘴,头垂得更低,只顾抠弄自己衣角,不敢抬眼瞧杨素,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
此时,二楼静室之內。
陈阳盘坐蒲团之上,吐纳数个周天,待体內灵力运转圆满,才缓缓收功。
他起身来到床边,轻轻掀开垂落的帷帐。
榻上,苏緋桃依旧静静躺著,双目紧闭,长睫低垂,与往日並无二致,毫无甦醒跡象。
“緋桃……醒一醒。”
陈阳在床边坐下,俯身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唤道。
此乃他每日必行之事,早晚各一次,对著沉睡的她说话,试图將她唤醒。
可日復一日,从未得到半分回应。
他无奈轻嘆,俯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指尖温柔拂过她散落枕上的髮丝,低声喃喃,与她说著这些时日院中发生的事,丹场变故,菩提教的算计……
足足说了一刻钟,他才轻轻放下她的手,仔细掖好被角,准备起身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剎那,眼角余光忽地瞥见……
苏緋桃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陈阳脚步瞬间定住。
他倏地回头,死死盯住她的手指,心臟狂跳不止。
“刚刚……是我看花了眼”
他话音未落,便见那纤细的手指,又轻轻动了一下。
“动了!当真动了!”
陈阳声音颤抖,连忙俯身凑到她耳边,一遍遍呼唤:“緋桃!苏緋桃!你听得到么醒醒!”
他一边唤著,一边將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內,顺其经脉游走,试图唤醒她的意识,同时又慌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醒神丹药,餵她服下。
可无论他如何尝试,苏緋桃的手指在那两下微动之后,便再无反应。
她仍旧双眸紧闭,呼吸平稳。
陈阳坐在床边,凝视依旧沉睡的苏緋桃,眉头紧锁,脑中思绪飞转。
他忽地想起,苏緋桃沉睡前曾言,其所施秘术,可联繫秦剑主,请其前来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