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巔上啖骨笑痴人(1 / 2)
若陈根生当真没了,自己也无意独活。
李蝉心中伤感,缘由不明。
他时常能从残存记忆里寻得不少怪异的蛊,可每当触及某些旧事,这些蛊的施用之法,便会悄然忘却。
这侈夫人看似面善,却对陈根生的事情讳莫如深,再也不愿意多说了。
仿佛陈根生触怒了虫族一般。
而那所谓的溯生河,李蝉忽然想到一件事。
万一自己浸泡之后,察觉自己与陈根生往昔乃是死敌,抑或有解不开的仇怨纠葛。
譬如兄弟反目之类。
该当如何
陈根生的境地本就纷乱危险,看他这般形同稚拙的行径,天天喊別人吃屎,往昔或许真与自己有或大或小的过节。
这般想了以后。
李蝉陡然间不愿踏入此河半步。
老子不泡了。
可是说出的话却十分违心。
“侈夫人,那溯生河我泡定了。”
侈夫人把粉色油纸伞又往李蝉头顶挪了半寸。
“泡便泡了,有何可犹豫的。外来的虫豸入河浸泡,又不是头一遭。前番有只泥鰍精误入祖地,泡了三日,如今在北坊做个管事,日子过得不算差。”
李蝉扶著墙壁缓缓站起。却见侈夫人又道。
“待这白玉京虫仙的天火灰落尽,再等七日行一场祭祀,方可入河浸泡。”
七日转瞬。
天火灰在第三天的傍晚停了。
坊市间残垣遍地,白石长街被灼出许多坑洞。
烧焦的门扇与碎瓦堆叠如冢。
低阶的虫族蹲在废墟前拿草茎扫门槛,无人说话,似乎习以为常。
侈夫人说祭祀在西坊尽头。
李蝉跟著去了。
以为是一场大典,虫族歷三十七万载劫波而不灭,残存至今犹有地界,有大妖坐镇。
这等底蕴之下的祭祀,总该有几分法度。
到了方知。
就是几个人蹲在一棵枯死的铁皮老树下聚会聊天。
树已死了不知几千年,树干硬如精铁,树根拱出地面盘结成天然的坐墩。
来了七个。
这八位不知道什么修为的大妖,便是真祖地如今举族的顶樑柱
李蝉坐在一截断墙上,远远看著。
特许旁听已是恩赏,不可出声。
却见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石窟那边……填窍的祭品……是个邪魔……把蝽…蝉…蛾…蜂四位大祖的石像……还给自己立了碑……虫祖。”
“这天火灰……越来越频……”
李蝉很想听得分明,奈何此地重力诡譎,风势也异,声息飘忽难辨。
他心下焦灼不已,全然不知根生身在何处。
李蝉拢著袖口。
“那孽障……真把自己当成祖宗了。”
声音从老树传来。
李蝉侧了侧脑袋,入眼处只见一团混沌的人影,五官位置模糊不清。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视线转到树下的乱石,很清晰。
唯独看那些自詡大妖的傢伙,面孔如隔重山迷雾。
他喃喃道。
“根生啊,你若是这般狂,我怕是连你的全尸都收不回来……”
树下的谈话还在继续。
“侈夫人,你在看谁”
一道目光横跨百丈,直刺李蝉。
李蝉身形微僵。
在那模糊的视界里,他感觉到一团粉红色的烟雾正朝自己微微侧头。
是侈夫人。
她坐在那群大妖中间,像一朵开在腐尸上的肥花。
“一个捡来的小虫,想入溯生河长长见识。”
侈夫人的声音传开。
那道试探的目光在李蝉身上盘旋了数圈。
有些厌恶。
“怎么是元婴修为真祖地的门槛何时降得这般低”
“欸,他失忆了。我让他泡进溯生河里,说不定能翻出些有趣的往事。”
“隨你。”
眾大妖散去。
身形化作烟尘,消失在枯树之下。
李蝉掌心全是一层冷汗。
“怎么了”
侈夫人不知何时已至近前。
李蝉拍了拍袖口的灰,神色从容。
“倒是头一遭见这般多的大能前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侈夫人转动手中的伞柄,天光残照,將她的影子拉得硕大且狰狞。
“我有些读心的本领。”
李蝉一愣。
“我知道你心念那师弟陈根生,他已是必死之局。你且收了心绪,安心留在此处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