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鱼丸飘香打狗脸,黑手浮现露真章(2 / 2)
张德胜张著嘴,口水顺著下巴淌,半天没回过神。
赵四海的脸彻底黑了。他冲两个干事使眼色。
“反了天了!当眾袭击国家干部!抓人!”
两个干事刚往前迈腿。
院门外头,喇叭响了。
军用吉普的引擎声。
一辆掛著军牌的北京吉普车急剎在门口,扬起一片灰。赵刚推开副驾的门跳下来,快步绕到后车门,拉开。
下来一个人。
五十出头,身形乾瘦,脊背挺得像根钢条。肩膀上扛著的肩章,在日头底下亮得扎眼。
大校。
赵刚跟在后头,脸上的表情是陈大炮从没见过的郑重。
大校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场面,目光在张德胜和赵四海身上停了两秒。
没理他们。
他径直走到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红头。
钢印。
军区司令部的函头。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砸得鐺鐺响。
“东海舰队后勤部令。即日起,南麂岛陈氏军属互助社出品的鱼丸及海鲜製品,列为舰队一號特供营养餐。一应產品享受军需物资最高运输豁免权。”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张德胜身上。
“任何单位、任何个人,截留、封存、销毁军需特供物资,以破坏国防后勤罪论处。”
张德胜两腿一软,鞋跟绊著木箱,一屁股瘫在满是鱼鳞的烂泥地里。
赵四海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手背青筋暴起,下意识想把桌上的霸王合同拿回来。
陈大炮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霸王合同,对摺,再对摺,揉成一团。
左手卡住赵四海的下巴,往两边一掰。
纸团塞了进去。
“嚼碎了咽。”
赵四海喉头滚动,眼泪都逼出来了。
两名带枪的警卫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张德胜。
大校朝赵刚点了下头。
“涉嫌干扰军需供应,带走。”
张德胜被拖出院子时,连腿骨都是软的,只剩杀猪般的哀號:
“误会……全是误会啊……”
吉普车掉头,碾著泥坑轰隆隆开远。
赵四海吐出嘴里的纸渣,一句话没敢说,弓著腰钻进黑色吉普车。
引擎发动。车轮打滑。土坡上,沈骨梁的身影一闪,跟兔子似的躥进灌木丛,往沈家村方向跑得没影了。
院子里爆出震天响的欢呼。
胖嫂把铁马勺往天上一扔,差点砸著自己脑袋。
刘红梅拿围裙使劲抹眼泪,又哭又笑。
桂花嫂蹲在木箱旁边,抱著自己刷了编號的箱板,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陈大炮走到大校面前。
他没敬礼,也没客套。
从铁锅里扎起一颗鱼丸,递过去。
“尝尝。”
大校接过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眉头鬆开了。
“不错。比军区食堂强一百倍。”
“那是。”陈大炮把旱菸杆叼回嘴里,“老子当年餵胖过一个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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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发电机关了,煤油灯在廊檐下晃出昏黄的光圈。
军嫂们早就散了。陈安和陈寧也餵过奶睡下了。
林玉莲没睡。
她坐在帐桌前,就著那盏煤油灯,一张一张地清理今天结算后攒下的票据。
毛票、收据、粮票,乱七八糟一沓,有些皱得跟咸菜叶子似的。她一张张捋平,按来源分好,夹进帐本。
手指翻到最后几张的时候,停住了。
那是一张六十年代的全国通用粮票。五斤面额,边角发黄,正面的麦穗图案磨得快看不清了。
她本来要把它归到“杂项”那一摞里。
手指捏著粮票翻了个面。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粮票背面,右下角的位置,有一道用蓝墨水划出来的线。
很淡。
不仔细看,跟印刷时蹭上的墨痕没什么两样。
但那条线折了两下。先往左,再往右,再往左。
双摺线。
林玉莲的手开始抖。
这个暗记,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用过。
她爹。
林怀秋。
当年恆丰祥最鼎盛的时候,每一批出货的丝绸里,都会在衬布背面用蓝墨水划一道双摺线。这是林家独创的防偽標识,从不对外公开,连帐房先生都不知道。
这张粮票,不是互助社的。
它夹在今天经手的票据里。
今天来过这院子的人,张处长、赵四海、大校、赵刚、马建国,还有那些军嫂。
林玉莲把粮票捏在指尖,凑近煤油灯。
火光穿过纸面,那道双摺线的蓝墨水痕跡清晰得要命。
她的呼吸停了三秒。
这张粮票的主人,认识她爹。
“归海”今天来过这个院子。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廊檐下,陈大炮的旱菸头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