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一碗阳春麵,铁腕护悍妇(2 / 2)
陈大炮又一把攥住刘红梅的右手腕,扯开那层浸透了血浆的破棉布。
虎口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白花花的肉翻著,还在往外渗血水。
“看清楚没”
陈大炮没扯嗓门,但这三个字跟大锤砸钢板一样,震得每个人耳朵生疼。
“这脖子,是那狗特务昨晚下死手掐的。再进半寸,气管就碎了。”
他鬆开刘红梅的手腕,转身面对军嫂们。
“这手,是她拿钝口菜刀,一刀剁进那杂碎胳膊里震裂的。”
他顺手抽出別在腰后的杀猪刀。
没指任何人。
一刀剁进旁边的老榆木案板里。
咔嚓。
案板裂了条缝。刀把子嗡嗡直颤。
“昨晚要不是她那一刀,今天你们就得给老子烧纸了。”
陈大炮拔出杀猪刀,刀背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谁他妈再说她是特务,那就是指著老子鼻子,骂陈家忘恩负义!”
他的目光钉在胖嫂脸上。
“你骂不骂”
胖嫂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脸涨得通红,往后退了两大步。
桂花嫂更乾脆,直接低下了头,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吱声。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海风拍篱笆墙的声音。
陈大炮把刀別回腰后。
“老张是老张。红梅是红梅。”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从今天起,小宝跟那个死鬼断乾净。改姓刘。”
他扫了一眼人群。
“车间主任照干。这月工钱,我陈大炮拍板,再涨两成!”
没人说话。
没人敢说话。
墙角根底下,张小宝蹲在地上,脑袋埋在粗瓷碗里,呼嚕呼嚕吸麵条。
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了一下巴。他吃得满头大汗,鼻涕泡都吸回去了。
麵汤见了底。
小宝两只手把碗举过头顶,仰著脸,鼻尖上掛著一粒葱花。
“谢谢爷爷!”
这声童音嘎嘣脆,在这死寂的院子里响得震耳朵。
陈大炮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这个跟他没半点血缘的小崽子,嘴角抽了一下。
“嗯。”
他伸手接过碗,另一只手在小宝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去找你莲姨,让她给你拿块红糖吃。”
小宝拿手背胡乱一抹嘴,一溜烟跑了。
陈大炮端著碗往回走,经过刘红梅身边,脚跟定住。
“钥匙收好。下午清点入库单。”
刘红梅攥著钥匙串,指关节僵得发麻。
她嘴唇剧烈哆嗦了两下,眼泪飆到了眼眶边,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狠狠扭开头,死盯著墙缝里的野草,死活不让眼泪掉下来。
人群散得乾乾净净。刮鳞的去刮鳞,上料的去上料,谁也没再敢放半个閒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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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刘红梅蹲在柴房地上,面前堆著老张十二年攒下的破烂。
旧棉袄、补了又补的军裤、几双烂胶鞋。
她一件一件往火盆里扔。
棉花烧起来的味道又呛又苦。
扔到最后一件棉袄的时候,她习惯性地翻了翻领口。
手底下有个硬邦邦的方块,死死卡在布层里。
拿剪刀挑开粗布缝线,里头掉出个扁平的油纸包,黄蜡封得死死的。
她拿剪子挑开蜡封。
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掉出来。
照片边角卷了,中间有摺痕。
画面里,一个年轻男人穿著笔挺的中山装,站在一艘大货轮的甲板上。他身边还站著另一个人,也穿中山装,侧著脸,只露出半张轮廓。
年轻男人的脸,刘红梅太熟了。
那是十几年前的老张。
没有佝僂的背,没有窝囊的笑,眉眼之间全是凌厉的锋芒。
刘红梅视线往上一挪。
背景船舷上,刷著三个白漆大字。
“资华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