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吃凉鱼拔毒牙,骨头汤护寡嫂(2 / 2)
他绕过桌子,走到老张右手边。弯下腰,脸凑到老张耳朵旁边,声音压得极低。
“她只是拼死也不敢往特务那条路上想。”
一墙之隔的走廊里传来幼童极度压抑的呜咽。小宝被亲娘捂住了嘴,只能发出野兽幼崽般的喉音。
“唔……妈……唔唔……”
陈大炮直起腰,退后一步。
“你演了十二年的窝囊废爹。”
他目光冰冷地打量老张。
“听见外头小崽子的哭声没那是你亲骨肉。你掐刘红梅脖子的时候,他就睡在隔壁的土炕上。”
老张的眼眶往外凸。嘴里发出含混的“咕嚕”声,血沫子堵在嗓子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十二年。”陈大炮的声音轻了。“你给他擦过多少回屎,背他看过几回海。他第一次喊爹的时候你什么反应装的”
老张浑身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铁椅子在水泥地上“咔咔”地跳。
“你心肝要真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昨晚你掐她脖子的时候就不会犹豫那半秒。”
陈大炮俯下身。
“那半秒的手软,是真的。”
老张闭上了眼。
两行浊泪混著血沫子淌下来,流进纱布缝隙里,把白纱布洇成暗红色的一团。
他脑袋往前猛地一栽。
额头砸在铁桌面上。
“咚。”
一下。
两下。
三下。
皮肉豁开一条口子。殷红的血珠子在桌面上散开。
赵刚急著衝上前阻拦。陈大炮伸出胳膊一把挡开。
老张艰难地抬起头。
他抬起那根能勉强活动的左手食指。指尖蘸著自己额头的血水,按在铁桌面上,一笔一划地刻画。
一个“贰”字。
赵刚愣住了。
老张沾著血继续写。
“孟假。”
手往温州方向指了指。
接著落指重写。
“真蛇沪尾。绝密在手。”
赵刚脸上的血色退得乾乾净净。他立刻转头去看陈大炮。
陈大炮的表情没变。他盯著桌面上那个“贰”字看了三秒。
“你是这岛上的第二任。”陈大炮开口定案。
老张点了点头。血从额头往下流,糊了半张脸。
“第一个呢”
老张的食指在桌面上缓缓画了一条横线,然后指向天上。
陈大炮把碗里最后一块冷鱼肉夹起来,搁在桌面上老张够得著的地方。
他没留多余的废话。转身走出大门。
走廊的灯管坏了一根,明一截暗一截。
刘红梅听见铁门响,整个人弹了起来,双膝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她以为要来抓她们娘俩了。
陈大炮一把揪住她后衣领,硬生生把人提了起来。
刘红梅嚇得浑身僵死,嘴唇哆嗦著往外蹦字:“大炮叔……我真不知道……我真不……”
陈大炮没听她说完。
他解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一把抖开,严严实实裹在张小宝单薄的身子上。
小宝缩在军褂里,露出两只红通通的眼睛,鼻涕泡还掛在嘴角。
陈大炮蹲下来。
粗糙的大巴掌在小宝脸上糊了一把,抹净了泥水和眼泪。
“带他去灶房。”
陈大炮抬眼瞪向刘红梅。
“把昨晚剩的骨头汤热上。你们娘俩一人喝一碗。喝完了,天亮之前给我滚回车间去点卯。”
刘红梅呆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陈大炮厉声开骂。
“耳朵聋了吗!老子互助社几百斤鱼丸全指望你这双手来带头。明天早班要是敢迟到,直接扣你半个月的工钱!”
满走廊的警卫全咽了一口唾沫。
眼泪瞬间衝上刘红梅的眼眶。
她死死咬住嘴唇,拼了命把眼泪逼回去。一把將儿子从地上捞起,掉头就往灶房方向狂奔。
胶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越来越远。
陈大炮站在原地,从裤兜里摸出那根一直没点的菸捲。
火柴擦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白炽灯底下散成一片薄雾。
赵刚从审讯室追出来,脸色铁青。
“大炮叔,他写的那个贰……”
“归海这个代號不止一个人。”陈大炮把菸灰弹在地上。“老张是第二代。第一代是退了还是死了”
赵刚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温州的沪尾……”
“那才是真正的蛇头。姓孟的就是个送货的小杂鱼。”
陈大炮吸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碾在墙上掐灭。
“老张写了绝密在手四个字。”
他转过身,盯著赵刚。
“沪尾手里握著的东西,能让你整个守备团的番號从花名册上抹掉。你信不信”
赵刚的军靴钉在地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乾净。
大院里,灶房的门被推开了。
昏黄的灯光里,刘红梅蹲在锅台边拼命拉风箱,骨头汤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张小宝坐在灶门口的小马扎上,裹著陈大炮那件发白的军褂,两只手捧著半块地瓜干,一口一口地啃。
火光映在他脸上,鼻尖上还掛著没擦乾净的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