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济南的怪事(1 / 2)
林薇是土生土长的山东姑娘,家在济南。九八年到九九年那阵子,家里刚在市区买了套新房,装修花了大力气,她一个人住得舒舒服服。那天晚上八点多,她吃完晚饭,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剧,看得正入迷,忽然“啪”的一声,屋里所有的灯全灭了,电视也黑了,整个房子一下子坠进了黑暗里。她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楼的窗户还亮着,好几家的灯都明晃晃的,一个接一个,像没发生过任何事。只有她家跳了闸。
“这破电闸,刚搬来就出毛病。”林薇嘟囔了一句,从沙发上爬起来,摸黑往厨房的方向走。电闸盒在厨房门口,她得去把它推上去。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丝丝的,客厅里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
刚走了两步,她忽然觉得不对劲。不是停电那种不对劲,是身体不对劲——她的眼睛开始发花,不是看东西模糊,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前晃动,晃得她头晕。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手指头在里面弹。两条腿像灌了铅,整个人僵在了客厅正中间,一步都迈不动了。她站在那里,扶着沙发的扶手,使劲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怎么了这是……没吃饭低血糖了?”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客厅里忽然出现了一群人。不,不是“出现”,是像从墙里面渗出来的,像水从沙子里往外冒。那些人从她左边的墙壁里钻出来,排着队,朝对面的飘窗走过去。林薇数不清有多少个,大概二十来个,个个都不高,顶多到她胸口,一米二左右的样子。可他们的姿态又不像小孩,走路的样子、摆臂的幅度,分明是成年人。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灰扑扑的,像是旧式的官兵制服,对襟的,腰间好像还扎着带子,脚上蹬着黑色的布鞋,鞋底是白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反着光。她看不清他们的脸,那些脸像是蒙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只有轮廓,没有五官。不是“看不清”,是那些脸上根本就没有五官,光溜溜的,像剥了壳的鸡蛋。
他们走得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都没有。只有一种低沉的、嗡嗡的声响,像远方的风,又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念经,那声音不大,却钻得人脑仁疼。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到飘窗前,然后——穿过去了。那是十几楼的窗户,外面是夜空,他们像穿过一层水幕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窗外。玻璃没有碎,窗帘没有动,他们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河里,没了。最后一个走过去的时候,林薇拼命地盯着看,想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那个人走到飘窗前,停了大概半秒钟,微微侧了一下头——那个光溜溜的、没有五官的脸,朝着林薇的方向偏了一下。然后他一脚跨出去,就没了。
整个过程也就五六秒钟。林薇站在客厅中间,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她想尖叫,嗓子像被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里抽了出来,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一群不该存在的东西从她的家里穿堂而过。然后,“啪”的一声,电来了。灯亮了,电视亮了,屏幕上的画面正好跳到一个广告,一个女明星在笑,笑得灿烂极了。客厅里一切如常,沙发、茶几、电视柜,什么都好好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薇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了水面。那口气吸得太猛,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抖,抖得厉害,指尖冰凉冰凉的,像攥过冰块。她转过身,抓起茶几上的手机,连鞋都没换,拉开门就冲了出去。电梯太慢了,她直接跑楼梯,从七楼一路跑下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砰砰砰地响,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又一层一层地灭。她跑到小区花园里才停下来。
花园里全是遛弯的大爷大妈,三三两两的,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太极,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站在光里,觉得自己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逃回来的人。她蹲在花坛边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个路过的大妈停下来问了一句:“姑娘,没事吧?”她摇了摇头,说不出话。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走到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投了币,给她妈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声音还在抖:“妈,你跟我爸快来一趟,我家……我家有东西。”她妈在那边愣了两秒:“什么东西?”林薇说:“你来就知道了。快点儿。”
她爸妈来了以后,林薇把事说了一遍。她爸把电闸盒打开看了又看,又检查了所有的窗户和墙壁,什么也没发现。她妈说她是看花眼了,可能停电那一下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林薇没再争辩,可她知道,那不是眼花。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些人,看见了他们从墙里出来,从窗户出去,看见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她偏了一下。她在这个房子里又住了好几年,那群小矮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可她总觉得,那面墙后面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那里。有时候她半夜上厕所,会不由自主地朝那面墙看一眼,墙上什么都没有,白白的,干干净净的。可她总觉得那面墙在看她。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林薇开始做噩梦。
起初她没当回事,以为就是白天想多了,晚上脑子乱。可慢慢地,她发现不对劲了。那些“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感觉到疼。有一天晚上,她梦见有人掐她的脖子,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手指又细又长,像几根冰棍贴在她的喉咙上,越收越紧。她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她拼命地挣扎,忽然一下醒了过来,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上还有那种凉飕飕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刚刚碰过。她开了灯,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脖子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可那种感觉持续了好几分钟才慢慢散去。
她以为是梦魇,就是那种俗称的“鬼压床”。可后来越来越频繁,而且每次的感觉都不一样。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她能确定自己是醒着的,因为她睁着眼睛,看见了床头柜上的闹钟,绿色的数字跳动着,三点零三分。她想翻身去够水杯,可身体完全动不了,像被人按住了一样,从脖子到脚趾,没有一处能动的。她正跟自己较劲,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她身上。不是那种沉重的、实心的压,是一种软乎乎的、像一团湿棉花一样的东西,从她的脚底开始,慢慢往上蔓延。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形状——圆圆的,软软的,没有骨头,像一大团湿透的海绵。那东西压到她的腿上,压到她的肚子上,最后停在她的胸口。她喘不上气了,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地被挤出去。她想喊,嘴巴张开了,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像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猫。
然后,那东西开始舔她。
她感觉到一个湿漉漉的、软绵绵的东西,从她的脖子开始,慢慢地往上舔,一下,一下,像猫舔水一样,不紧不慢。那东西是凉的,不是冰的那种凉,是那种从水里捞出来的海绵的凉,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那东西舔过她的下巴,舔过她的嘴唇,舌尖在她的唇缝上停了一下,然后竟然往她嘴里伸。林薇浑身的汗毛全炸了,头皮像被人揪住了一样发紧。她拼命地扭动身体,可身体不听使唤,只有牙齿能动。她死死地咬住了那个东西,咬下去的感觉像咬在一块海绵上,软塌塌的,没有骨头,没有肉,可怎么咬都咬不断。那东西被她咬住的那一块陷了下去,像被压扁的馒头,可她一松口,又弹了回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哭,又像吼。
林薇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她猛地一挣,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那股力量瞬间消失了,她的身体恢复了自由,胳膊能动了,腿能动了,嘴巴能喊出声了。她一把拍亮了床头灯,灯光刺眼地亮起来,屋里什么都没有。被子好好的,枕头好好的,窗帘关着,门反锁着。她坐在床上,浑身是汗,后背的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干的,没有湿,没有腥味。可她的牙齿还记得那个触感,软绵绵的,弹弹的,像咬在一块活着的海绵上。
从那天开始,那股力量几乎是隔一天来一次,有时候连着来,一连十来天都没消停。林薇的睡眠被搅得支离破碎,白天上班的时候,同事看见她都说:“林薇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她本来就皮肤白,那几天白得不正常,是那种灰扑扑的白,像蒙了一层灰,嘴唇也没有血色。她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老了五岁,眼角的细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加深了,法令纹也出来了。她试着在网上搜“鬼压床”“半夜被压”,搜出来一堆帖子,有的说是精神压力大,有的说是睡觉姿势不对,没有一条能解释那个舔她的东西。她试着侧着睡,试着不盖厚被子,试着睡前喝热牛奶,什么都没用。那个东西还是来,隔一天来一次,准时得像上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