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处境(2 / 2)
“有钱人的世界,”她双手捧著脸,两眼无神,“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行了,走了。”赵明远站起来。
“昊子。”
“嗯”
“我刚才吃牛排的时候有没有很丑”
“没有。”
“那我喝汤的时候有没有吧唧嘴”
“没有。”
“那我——”
“林妙妙,你今天一整天都很正常。除了打我的时候。”
“那不算,”她鬆了口气,“那是你欠打。”
两人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江边的风吹过来,比傍晚时凉了一些。林妙妙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手指张开,骨节咔咔响了两下。刚吃饱,整个人犯困,眼皮都耷拉著。
赵明远开上车送她回去。
车停在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著,昏黄的一小团,几只飞蛾围著灯泡扑棱翅膀,影子投在地上忽大忽小的。
林妙妙解开安全带,没马上下车。她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呼了口气,像是把这一天发生的事儿从头到尾又消化了一遍。
“今天谢谢你。”她说,声音难得地正经,“豪车,大餐,都谢谢你。”
“没事。”
“但我还是觉得,你花两百多万买车,这事儿有点疯。”
“疯就疯吧。”赵明远说,“人总得疯一回。”
林妙妙笑了。笑了一下,然后低头解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安,昊子。”
“晚安。”
她关上车门,往楼道里走。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衝车里挥了挥手。
赵明远坐在车里,看著她走进楼道.
邓小琪这边,躺在床上,最近遭遇给了她很大打击。
自从回来江州后这些天就事事不顺,当然在北京也不顺。
靠母亲的关係进入了江州话剧院,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她以为凭她专业是中戏表演系毕业的实力,可以很轻易的在这边出头,可惜她算错了。
邓小琪回想起这几天在江州话剧院的这些日子,总觉得像被人按在水里憋了一个夏天的气。
刚到话剧院那几天,排练厅里乌泱泱坐了二十来號人,压腿的压腿,背词的背词,聊天的聊天。她找了个角落坐下,谁都不认识,也没人跟她搭话。她那时候还想著,自己是中戏表演系正经科班出身,在这儿怎么也能站得住脚——论学歷、论专业底子,她不该比谁差。
第一个跟头栽在特长展示上。
沈乔华让大家挨个亮活儿。什么抖空竹、刀马旦、小提琴、顶缸、快板、绕口令——一个比一个邪门,一个比一个能镇场子。轮到邓小琪的时候,她站起来说“舞蹈”,沈乔华问她什么程度,她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就正常”。他是怎么回的来著——哦,他说:“那就是一般。”
一般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拍掉袖口上的灰。
二十几双眼睛扎在她身上,她脑子里嗡嗡的,想说“我是中戏的”,想说“我练了十几年舞蹈”——但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
第二个跟头栽得更惨,是台词。
沈乔华让眾人说台词,第一个说的不好但导演看那人是女生,轻轻放过,第二个声音太小,导演装瞌睡嘲讽那人声音太小,等到邓小琪时,沈乔华隨手抽了一段给她。“沙漠,那飘忽不定的身影,又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念得无比认真,气声字標標准准,平舌翘舌前鼻后鼻一个不差,该扬的扬,该沉的沉,该停的停。念完她觉得自己今天稳了,比在北京哪次都稳。
沈乔华开始鼓掌。別人也跟著鼓了几下。她心跳都快了一拍,嘴角刚翘起来——
“打脸,啪啪打脸,现在还没有到七点把,我咋听到了新闻联播了,诸位,这就是我刚刚说的反面教材。”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肉里。他说她那是朗诵,不是台词;说她声音全在口腔里转,落不到地上;说她每个字都端著,咬得死死的,不敢留一点杂音——“杜绝朗诵,让朗诵见鬼去。”
邓小琪站在那儿,脸白得像纸。她盯著自己左脚鞋面上那块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污渍,盯得眼睛发酸。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好惨”“中戏的就这水平”,她全听见了。她咬著后槽牙,眼眶红得厉害,使劲闭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沾了水光。
那天排练结束以后,她走出话剧院大门,江州傍晚的热风扑过来,闷得人喘不上气。她掏出手机想给妙妙发消息,打了两行又刪了。她怕自己一说就绷不住,更怕妙妙安慰她——那种语气她想像的出来,“没事的小琪你最棒了”——她不需要,她现在最听不了的就是“你最棒”。
回想这些天的遭遇,她感觉她自己在专业导演面前 “一无是处”,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適合演戏。但想著自己的小姐妹处境,高中就有了好感的男生断了和她的联繫,也没有去考研,连江州电视台的工作也弄掉了,家人还一无所知,虽然这样的想法特別不好,但心里有些平衡了,自己不是最惨的,心里好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