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华强北的学费(1 / 2)
吉普车没直接开去深圳,那是找死。这年头的国道上,车匪路霸比收费站还多。吕家军把车扔在了省城办事处,带着林伟坐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临走前夜,吕家军把梅老坎拽到库房角落,塞给他三个信封。
“不到万不得已别拆。”吕家军压着嗓子,眼神像鹰一样盯着这位老兄弟,“第一个信封是应付要债的,第二个是应付来查消防工商的,第三个……如果有人敢来厂里闹事砸场子,拆开它,照上面写的做。”
梅老坎捏着信封的手有些潮,那是冷汗。他没问里面写了啥,只是把信封揣进贴身衬衣口袋,用别针别好。
“厂长,要是有人想动嫂子咋办?”
吕家军眼皮一抬,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戾气让梅老坎打了个哆嗦。
“那就别管什么信封不信封,把人废了,算我的。”
火车哐当哐当摇了两天两夜,车厢里全是泡面、脚丫子和劣质香烟混合的味道。
1994年的深圳,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汗味和钱味。罗湖火车站出口,各地方言像炸雷一样往耳朵里钻。有人背着蛇皮袋刚下车就被摩托仔拉走,有人举着“招工”的牌子像选牲口一样挑人。
林伟紧紧抱着怀里的黑皮包,里面装着五万块现金和一张十万的汇票。这是厂里最后一点流动资金,要是没了,兄弟工厂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
“军哥,这地儿看着比渝城乱多了。”林伟擦了把脸上的油汗,警惕地盯着周围几个眼神乱飘的小青年。
“乱才有机会。”吕家军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去赛格。”
华强北,中国电子第一街。
这时候的赛格广场还没后来那么气派,但那种疯狂的劲头已经有了。柜台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满地都是拆开的包装箱,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焊锡的味道。
两人转了三天,腿都跑细了。
结果让人绝望。满大街都是拆机的旧货、打磨的翻新片,要么就是只能用在玩具上的消费级芯片。问到车规级单片机,老板们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
“耐高温125度?抗震?还要管喷油?”一个老板把手里的瓜子皮一吐,“靓仔,你去抢银行吧,那种货只有德国博世有,你有批文吗?”
就在林伟快绝望的时候,他们碰上了一个叫“宏图电子”的公司。
经理是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人,姓赵,说是手里有一批西门子流出来的库存,正好符合吕家军的要求。
“这是样品。”赵经理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防静电袋,里面躺着一块打着西门子标的芯片。
吕家军前世修过车,没少跟这玩意儿打交道。他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引脚,又掏出万用表测了几个关键点的阻值。
没毛病,确实是真货。
“这批货不多,只有两千片,不少人盯着呢。”赵经理看了看表,“我也是看二位也是搞技术的,才给你们留个口子。要的话,先交十万定金,明早去蛇口仓库提货。”
林伟眼睛都红了,拽着吕家军的袖子:“哥,这可是救命稻草啊!要是错过了,咱回去咋交代?”
吕家军心里也急。厂里的生产线等着米下锅,铃木那边又步步紧逼。他反复看了那张营业执照和合同,没看出破绽。
“签。”吕家军咬牙。
十万块汇票递过去的时候,吕家军眼皮跳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手里拿着那块沉甸甸的样品芯片,他又把那股不安压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赶到蛇口那个所谓的仓库地址。
这里是一片荒废的集装箱堆场。海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没人。
没有仓库,没有赵经理,连个看门的大爷都没有。
林伟疯了一样打那个传呼机号码,回过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再冲回赛格那家“宏图电子”,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一张红纸:旺铺转让。
旁边的档口老板正在吃盒饭,见怪不怪地瞥了他们一眼:“找那个四眼?昨晚就跑了。那是个惯犯,专门拿真样品骗外地人的定金。报警吧,不过别抱太大希望,这种人这会儿估计早过关去香港了。”
林伟一屁股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十万啊!那是咱厂全部的家底啊!军哥,我对不起你,是我催着你买的……”林伟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巴掌,清脆的响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吕家军没哭,也没拦着林伟。他站在嘈杂的人流中,看着手里那张废纸一样的合同,脸色白得像张纸。
这堂课,太贵了。
这里不讲山城那一套江湖义气,这里只认钱,只认眼力,只认谁比谁更狠。
“别嚎了。”吕家军把合同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哭能把钱哭回来吗?”
“那咋办?咱回去?”林伟肿着半边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回去?回去等死?”吕家军冷笑一声,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的狰狞,“还剩多少钱?”
“兜里还有三千块现金……”
“够了。”吕家军转身走向一家卖二手工具的档口,“老板,给我来一套电烙铁,那个示波器也要了,还有那堆拆机板,全包了。”
林伟傻了:“哥,你这是干啥?”
“摆摊。”吕家军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结实的小臂,“既然买不到芯片,那老子就先在这华强北立个棍。没钱?老子凭本事赚回来!”
赛格广场的后巷,是各路野生维修高手的聚集地。
吕家军就在垃圾桶旁边支了个摊。一块硬纸板,上面用记号笔写了几个大字:专修疑难杂症,修不好不要钱。
起初没人理他。这条街上全是修了十几年的老师傅,谁信一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